黎明前的烛火,有时会跳得格外亮。在武汉一个被消毒水气味浸透的病房里,五十岁的老陈,已经被晚期肝癌折磨得形销骨立。好几天了,他对着粥水都只是摇头,仿佛身体里那台名为“食欲”的机器早已彻底罢工。可就在一个沉闷的午后,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羽毛:“突然……有点想那一口路边摊的烤串了,辣椒面要多。”
就这么一句话,让围在床边的妻子、儿子、女儿全都怔住了,随即像接到了最高指令般动了起来。家里不能开火?那就去阳台,用简易烤炉。妻子翻出冰箱里存着的羊肉,手抖得几乎切不成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复杂的、被巨大忐忑攥住的酸楚。她想起老话常说,久病之人忽然开口索要心头好,这情形总让人心头一紧。
儿子负责生火,烟熏得他直咳嗽,也顺势掩饰了发红的眼圈。他记得很清楚,去年夏天,父亲身体尚可时,还曾和他为“哪家烧烤店最地道”争得面红耳赤。数据或许冰冷,但事实触目惊心:在我国,肝癌的五年总体生存率目前仍不容乐观,许多家庭都曾面对类似这般沉重而温柔的“最后请求”。女儿默默串着肉,竹签几次扎到手指,她却感觉不到疼。
当那几串带着焦香、撒满孜然辣椒面的羊肉串被送到老陈嘴边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抹久违的光彩。他努力支撑起身子,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慢慢咀嚼,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孩童的满足。“香,真香。”他含糊地说着。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他细微的咀嚼声。家人围在床边,看着这近乎“反常”的一幕,每个人都拼命忍住喉头的哽咽,强扯出笑容附和:“香就多吃点。”那一刻,所有的医学知识都褪去了,只剩下最原始的人间烟火气,与即将来临的永别无声对峙。这算不算是生命最后时刻,对往昔鲜活岁月一次倔强的回望呢?
那个夜晚,老陈的精神出乎意料地好。他断断续续讲了许多旧事,讲和妻子相亲时出的洋相,讲儿子小时候尿了他一身的窘态,甚至讲起单位食堂一块五毛钱就能吃撑的岁月。家人就那样听着,笑着,应和着,谁也不敢打断这偷来的时光。窗外夜色沉沉,窗内这一方光亮,温暖得如同一个易碎的梦。
老陈是在次日凌晨安然睡去的,神态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眠。床头柜上,还放着半串已经凉透的烤羊肉。没有电视剧里呼天抢地的哭喊,家人只是长久地、安静地握着他渐渐失去温度的手,完成了一场无声的送别。那半串烧烤,后来被儿子用油纸包好,谁也舍不得扔——它成了一个具象的符号,封存了最后一刻的温情与确幸。
你看,生命的告别式,有时并非只有哀乐与泪水。它可能藏在一缕烧烤的烟火气里,藏在一句含混的“真香”里,藏在家人手忙脚乱为你达成心愿的汗水与泪光里。我们总说来日方长,可命运有时偏偏喜欢上演“突然”的戏码。与其在终点来临前慌乱地想要弥补,何不就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为所爱的人,多“烤”几串载满欢笑的“羊肉串”呢?那日常的陪伴与懂得,才是对抗无常最温暖的薪火,你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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