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嚷嚷着要走，他都能列出一堆理由：工资低、加班多、领导画饼没营养，末了还会拍着胸脯说“下个月就递辞呈”。我们听多了，也就当个乐子，有人打趣他“辞职届的鸽子王”，他也不恼，嘿嘿一笑，转头又埋头改起了方案。

　　直到去年公司裁员，好几个年轻人卷铺盖走人，他却稳如泰山。我私下问他，这回怎么不嚷嚷辞职了？他点了根烟，眼圈泛红：“房贷要还，孩子的补习班费要交，老爹的糖尿病药不能断，我哪敢走啊。”这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他每次说辞职时，桌上总摆着孩子的奖状和医院的缴费单。

　　旁边工位的小姑娘刚来半年，天天吐槽想裸辞，说要去大理开民宿。她瞥了眼埋头干活的他，撇撇嘴：“都这么憋屈了，还不跑，真能忍。”我没接话，想起前阵子他媳妇来送汤，说他夜里总失眠，翻来覆去算开销，生怕丢了这份工作。

　　今年开春，公司招了新人，他居然主动带徒弟，教得比谁都认真。新人问他：“哥，你不是总说要走吗？”他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嘴上说说罢了，这份工作再糟，也是一家人的口粮。”

　　前几天碰到他，他头发白了几根，精神倒挺好。说最近涨了两百块工资，够给老爹买两盒好药了。我看着他匆匆赶去接孩子的背影，忽然明白，那些年年挂在嘴边的辞职，不过是成年人的解压方式。

　　就像我们嘴上喊着“摆烂”，转头还是会熬夜赶方案；说着“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却被柴米油盐绊住了脚。生活里的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一边嚷嚷着要逃离，一边又咬牙坚持着，把日子过成了烟火气十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