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孤灯，像枚被遗忘的星。周明砚揉了揉发酸的眼，屏幕蓝光在他脸上投下淡影，桌角的咖啡早已凉透，杯壁凝着的水珠滴落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是他连续第三周守着凌晨三点的灯。项目到了收尾期，设计图改到第二十七版，甲方突然说要加组浮雕，风格得像“老巷子里晒的棉被，暖得让人想睡”。他对着空白的画布发愣时，走廊传来轻响，转身看见苏叶端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眼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惺忪睡意。

　　“刚改完文案，看见你灯还亮着。”她把牛奶放在桌角，指尖碰了碰他的咖啡杯，“凉了就别喝了，我泡了点蜂蜜水。”她的工位在斜对面，桌上总摆着盆薄荷，说是“防困”，却总在他熬夜时，悄悄掐片叶子放在他显示器旁，清冽的香混着油墨味，成了加班夜的特殊气息。

　　去年冬天，周明砚急性肠胃炎犯了，趴在桌上冷汗直流。苏叶发现时，二话不说背着他往医院跑，她纤瘦的肩膀被他压得微微发颤，却还喘着气说“别睡，跟我说话”。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她重感冒刚好转，却在医院守了他整夜，晨光漫进病房时，他看见她趴在床边，发间落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银杏叶。

　　此刻苏叶没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浮雕的事，我查了些老照片，你看这种砖雕纹样怎么样？”她的笔尖在纸上画着，线条柔和得像老巷的墙，“就像小时候外婆家的院墙，爬满牵牛花，阳光照上去，影子都是暖的。”

　　周明砚的心突然软了。他想起每次加班到深夜，苏叶的灯总会比他晚灭半小时；想起她电脑里存着的“应急文件包”，里面有他胃药的说明书，有他惯用的画图笔型号；想起上周他随口说“老冰棍的甜最解乏”，今天抽屉里就多了支用保温袋装着的绿豆冰棒。

　　凌晨三点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凉意。苏叶打了个哈欠，眼尾泛出红，却还在调整纹样比例。周明砚突然说：“先休息会儿吧，我把这部分细化完叫你。”她点点头，趴在桌上很快就睡着了，发绳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像他画过无数次的玉兰花苞。

　　他轻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肩膀。窗外的天色泛起鱼肚白，加班灯的光晕里，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有她均匀的呼吸声，有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在寂静的凌晨慢慢发酵。周明砚知道，这盏凌晨三点的灯从不是孤单的——它亮在她的等待里，亮在她悄悄准备的蜂蜜水里，亮在“我陪你一起熬”的默契里，把冰冷的加班夜，烘成了带着暖意的模样。

　　等天亮时，他想对她说：“其实你画的纹样，比老巷的棉被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