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以为活得久了,就活明白了。其实不是的。
伺候过好些高龄老人,才慢慢咂摸出滋味。他们躺在床上,力气一点一点漏走的时候,念叨的不是风光事,不是钱财,也不是病痛。
他们眼睛望着门口,又好像望着很远的地方。最后悔的,十有八九是同一件事:该说的话,都烂在了肚子里。
年轻时有脾气,把好话反着说。明明心疼,出口却成了埋怨。想着日子还长,以后再说软和话。可“以后”是个贼,不知不觉就把机会都偷光了。

老了,话更沉了。看着儿女忙进忙出,那句“我心里记着你们的好”在舌尖滚了又滚,最后还是咽了回去。觉得肉麻,觉得多余,觉得自家人不必客套。
直到最后那口气上不来,才猛地发现:那些没出口的话,不是不需要说,是太需要了。它们积在心上,成了最重的一块石头。
我们总觉得行动比言语实在。做了饭,洗了衣,交了药费,就算尽了心。可人心是奇怪的东西,它需要听见,需要确认。
一辈子在等“合适的时候”。等孩子不忙了,等自己脾气好了,等一个晴天。等着等着,就把一辈子等完了。
那些咽回去的感谢,压下去的歉意,藏起来的牵挂,最后都变成了眼睛里的雾。旁人看着,只觉得是病得糊涂了。其实他们心里跟明镜一样,照见的全是未完的旧账。
最让人难受的是,到了最后,连补救都显得刻意。突然说些亲热话,倒把彼此都吓了一跳,反而更不自在。
于是只好继续沉默。用多喝一口水,多看一眼,来传递那些简单又复杂的心意。可这样的“电报”,对方常常是接收不到的。
伺候的人也有委屈。觉得辛苦不被体谅,付出不被看见。两下里都在等对方先开口,等一个温暖的信号。结果等到最后,信号也没来。
这才醒过来:感情啊,光做不够,还得说。说出来,才是把虚的变成了实的,把心里的挪到了亮处。
可我们这一代人,大多学不会。我们擅长沉默地付出,笨拙地给予,然后在心里默默计分。总觉得对方应该能感觉到。
感觉是多么不牢靠的东西。它需要言语一遍一遍地加固,需要声音确认它的存在。没有说出来的好,就像没有存进银行的钱,自己觉得富有,到头来却取不出一分。
老人们最后那点清醒,常常耗在回忆里。回忆那些没说出口的关键时刻:孩子第一次离家,该抱一下却只挥了手;老伴生病时,该陪着却说忙;父母在世时,该耐心听却总是打断。
小事,都是小事。可堆在一起,就成了后半生拔不出来的刺。
现在他们躺在那里,一动不能动。话在脑子里转了千百遍,到了嘴边,只剩下含糊的音节。着急,比病痛还让人着急。
伺候的人俯身去听,只听到呼吸的杂音。那真正想传达的,已经永远锁在了躯壳里。成了双方共同的、安静的遗憾。
所以啊,趁着还能清楚说话,趁着耳朵还能听清。把那些简单的、肉麻的、平时觉得多余的话,平平常常地说出来。
不说“我为你骄傲”,就说“你今天气色真好”。不说“我感激你一辈子”,就说“这碗汤咸淡正好,你费心了”。
话落在地上,轻飘飘的。可它在听的人心里生了根,将来就是抵抗遗忘和寒冷的力量。人到最后,能带走的其实不多。能让留下的少些后悔,便是很大的福分了。
我们都在这福分里,或者,都还在走向这福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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