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位好朋友的弟弟离婚了。原因是弟弟挣的钱太少了。弟弟在一家工厂上班，流水线操作工，一个月工资四千出头。不包吃住，扣完社保，到手也就三千多。这点钱在这个城市，养活自己勉强够，支撑一个家就显得捉襟见肘。

　　弟媳一开始没说什么。刚结婚那两年，两个人挤在出租屋里，日子过得清贫，却也有盼头。弟媳在超市做收银员，下班早，回家就做饭。弟弟下班晚，总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后来有了孩子，开销一下子大了起来。奶粉、尿不湿、预防针，样样都要钱。弟弟每天加班，争取多拿点加班费。弟媳也换了份工作，去了餐馆做服务员，工资高了几百块，却更累了。

　　日子还是紧巴巴的。孩子的衣服捡亲戚家的旧衣服穿，玩具都是别人送的。一家三口很少下馆子，连水果都只买当季最便宜的。

　　弟媳开始抱怨。说别人家的老公能挣大钱，能买大房子，能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说自己当初瞎了眼，嫁了个没本事的。

　　弟弟不吭声，只是默默加班。有时候一个月都不休息一天，人熬得又黑又瘦。手上的茧子一层又一层，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油污。

　　弟媳的抱怨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小声嘟囔，变成了大吵大闹。当着孩子的面，指着弟弟的鼻子骂。说他没出息，说他窝囊废，说跟着他一辈子没指望。

　　弟弟忍了又忍。他知道自己没本事，挣不来大钱。只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继续埋头干活。

　　去年孩子上了幼儿园，学费和托管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弟弟的工厂效益不好，开始裁员降薪。他的工资又少了几百块，加班费也没了。

　　弟媳彻底爆发了。提出了离婚。说跟着他看不到未来，说不想让孩子跟着受苦。

　　弟弟没挽留。他知道自己留不住。签字那天，他没哭，只是眼圈红了。

　　孩子判给了弟媳。弟弟每个月要支付抚养费，剩下的钱只够自己租房吃饭。他搬出了那个住了五年的出租屋，住进了工厂的集体宿舍。

　　宿舍里住了六个人，又挤又吵。晚上别人都睡了，他还在灯下算账。算这个月的房租，算给孩子的抚养费，算自己的生活费。算着算着，就愣在那里。

　　好朋友心疼弟弟，经常叫他来家里吃饭。每次都做一大桌子菜，让他多吃点。弟弟吃得很少，话也不多。

　　有时候两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弟弟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眼神空洞。那些房子，他这辈子可能都买不起。

　　弟媳离婚后，很快就找了个新的对象。听说对方是做生意的，有钱有房。她带着孩子搬进了大房子，日子过得滋润。

　　偶尔在街上碰到，弟媳抱着孩子，穿着光鲜。弟弟低着头，默默走开。

　　孩子慢慢长大，开始认生。见了弟弟，躲在妈妈身后，不肯喊爸爸。弟弟站在原地，看着孩子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现在弟弟还是在工厂上班。每天早出晚归，加班加点。他说要多挣点钱，等孩子大了，能给孩子买点好东西。

　　好朋友劝他再找个对象。弟弟摇摇头，说自己没钱没房，谁愿意跟着他。

　　日子过得平淡，也过得艰难。弟弟很少笑，脸上总是带着疲惫。

　　有时候他会说，要是自己能多挣点钱，这个家就不会散了。

　　好朋友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说不出话。

　　这个世界，好像总是有钱的人过得好一点。没钱的人，连留住一个家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