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得了胃癌，手术做到一半时医生突然叫停了，并且告诉亲属，手术不能做了，赶紧缝合伤口，送出了手术室，这让我们难以接受！

　　前一天签字的时候，主治医生拍着胸脯说，只要手术顺利，舅妈至少还能再活五年。舅舅攥着那张手术同意书，手抖得厉害，笔尖戳破了纸，还是咬着牙签了字。我们都觉得，这是舅妈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舅妈这人一辈子好强，年轻时在村里当妇女主任，泼辣能干，谁家有矛盾她都能摆平。后来年纪大了，胃就一直不好，疼起来就揣着热水袋捱着，舍不得花钱去医院，等疼得直不起腰了，一查就是胃癌晚期。

　　住院这些天，舅妈没掉过一滴泪。她躺在病床上，还笑着跟我们说，等她好了，就去跳广场舞，把这辈子没享过的福都享回来。舅舅每天守在床边，给她擦脸喂饭，头发白了大半，人也瘦得脱了形。手术那天早上，舅妈被推进手术室前，还攥着舅舅的手，说：“别担心，我命硬，死不了。”

　　手术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我们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表哥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地上的烟蒂堆成了小山。表姐红着眼圈，嘴里不停念叨着“菩萨保佑”。突然，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了口罩，脸色凝重地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胰腺和肝脏了，切不干净，手术做下去只会增加病人的痛苦，赶紧缝合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我们浑身冰凉。舅舅冲上去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都劈了：“你们不是说能治吗？怎么说不做就不做了？”医生叹了口气，掰开舅舅的手：“我们也是术中才发现的情况，癌细胞扩散得太快了，超出了术前检查的预估。现在强行手术，只会让她下不了手术台。”

　　舅妈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没醒，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我们围上去，谁也不敢说话，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舅舅趴在床边，握着舅妈枯瘦的手，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回到病房，舅妈醒了，看见我们红着眼圈，她心里就明白了大半。她没哭，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不做就不做吧，省得遭罪。”从那天起，舅妈就没再提过手术的事，只是每天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天。舅舅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吃的，她却吃不下多少，半碗粥都要分好几次喝完。

　　有天下午，阳光很好，舅妈让舅舅把她扶起来，靠在窗边。她看着楼下的花园，有老人在散步，有孩子在打闹，嘴角露出了一点笑。她转头对舅舅说：“这辈子跟着你，没享过什么福，还总跟你吵架，你别怨我。”舅舅攥着她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

　　舅妈走的那天，是个阴天。她走得很安详，脸上带着笑。舅舅没哭，只是坐在床边，看着舅妈空荡荡的枕头，坐了一夜。

　　后来整理舅妈的遗物时，我们发现了一个小本子，里面记着她这辈子想做的事：去北京看天安门，去海边踩踩沙，给舅舅织一件毛衣……本子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这辈子，值了。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沙沙作响，像舅妈在说话，又像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