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肋骨取完了,赶紧推出去!”
医生匆匆交代完小助理,便急急忙忙离开了。小助理在手术室门口张望了一番,却没看到家属的身影。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陆怀瑾推去病房,嘴里嘟囔着:“做这种手术,身边连个陪着的人都没有,这家属也太不负责啦!”
这位小助理是个新来的护士,压根不知道刚给陆怀瑾做手术的就是他的家属——他的妻子苏然。
事情的起因是沈墨轩跟人打架,把鼻子弄坏了,苏然为了给他做个完美的鼻子,竟打算取陆怀瑾的肋骨。
苏然满不在乎地说:“几根肋骨而已,能有啥大事,我多取几根,挑最好的给墨轩做个最棒的鼻子!”
后来苏然虽然崩溃认错,可陆怀瑾却只想远离她……
陆怀瑾身上的麻药药效渐渐退去,意识也慢慢恢复,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缓缓抬起手,手指颤抖着朝肋骨处伸去,每挪动一寸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指尖触碰到那片凹陷的区域,一阵寒意从指尖瞬间传到心底。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情的大手狠狠撕扯,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肋骨被取出来了。
陆怀瑾躺在病床上,伤口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可心里的寒意更让他痛苦不堪。
他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自己的妻子竟然和自己的表弟走到了一起。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亲手把他送上手术台、取走他肋骨的,竟是自己一直深爱、许下一生承诺的妻子——苏然。
这一切仅仅是为了给沈墨轩做鼻子,因为肋骨鼻更自然,维持时间也更长,沈墨轩一直想要个肋骨鼻子。
他和沈墨轩是表兄弟,陆怀瑾的妈妈更是把沈墨轩当亲生儿子一样疼爱。
苏然立刻带陆怀瑾去做配型,配型成功的那一刻,苏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和兴奋。
她全然没顾及身旁陆怀瑾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陆怀瑾满心疑惑,可看着苏然那急切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医院举办了一个献血活动,要求员工家属都得参与。”
苏然像是察觉到了陆怀瑾的疑虑,赶忙开口解释,声音尽量显得平静自然……
屋内,灯光昏黄摇曳,陆怀瑾躺在床上,额头上满是汗珠,眼神温柔眷恋地望着身旁的苏然,轻声说:“然然,我好爱你!”
苏然背对着他,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手中紧紧握着药粉,指甲因用力而泛白。
趁陆怀瑾闭上眼睛,她迅速把药粉倒入水杯,轻微的动静被风声掩盖。接着,她端起水杯,稳住颤抖的手,说道:“怀瑾,喝点水,你累了。”
陆怀瑾毫无怀疑,起身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几分钟后,他脑袋开始眩晕,视线变得模糊,身体绵软地倒回床上,惊恐地问:“然然,你给我喝了什么?……”
苏然起身,面容冷峻,眼中温情消失殆尽。
她冷冷地说:“抱歉,怀瑾,墨轩出了意外,他可是你弟弟,你不忍心看他毁容吧!”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听到一个急切的声音:
“我找到合适的肋骨了,把墨轩推过来。”
“立刻准备手术!墨轩可以做肋骨鼻了!”
可他脑袋昏昏沉沉,眼皮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费了好大劲,才微微睁开一条缝。
是苏然的声音!
旁边躺着的正是他的弟弟沈墨轩。
他顿时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心里满是绝望和无助。
几分钟后,陆怀瑾彻底失去了意识……
原来是要用他的肋骨给另一个男人做鼻子啊!
那他又算什么呢?
陆怀瑾的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甚至都没来看他一眼。
几个查房的护士在一旁说道:“苏医生对她男朋友真好,忙前忙后地照顾着。”
“真是让人羡慕呀,看起来感情真好!应该快结婚了吧,咱们可有喜糖吃咯!”
陆怀瑾躺在床上,听着这一切。
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关节用力到泛白。
陆怀瑾爱苏然,爱到疯狂,身边的人都知道。
陆怀瑾毕业后在一家文物修复工作室工作,因为资历不够,暂时是助理职位。
而苏然是整容科医生。
他们曾经幸福了很久很久,还说好要一辈子幸福下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苏然开始不着家,总是说工作忙……
陆怀瑾知道她在别的男人家里。
却没想到是和自己的表弟在一起……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陆怀瑾以为是苏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可进来的却是护士长。
陆怀瑾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垂下眼眸,看着地面,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自己还在期待什么呢?
“先生,打扰一下,这边的费用需要尽快补缴了,医院有规定,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陆怀瑾苦笑一声。
“我会尽快补齐的。”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低的,满是苦涩。
“也罢了……”
自己该离开了,该放弃了。
苏然,他也不要了。
过了几天,陆怀瑾强撑着还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办完了出院手续。
在医院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身体的伤痛就像细密的针,不断扎着他。
苏然自始至终都没来看过他一眼,连一条简单的问候信息都没有。
就好像他在她的世界里从未存在过一样。
陆怀瑾不得不回去工作,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那点原本就不多的积蓄,在医院高额的费用面前,早就花光了。
办好手续后,陆怀瑾正准备按电梯离开。
就在他抬手按下电梯按钮,微微抬眼的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他的眼神顿时一顿,愣在了原地。
而不远处的陆母似乎也同时看见了他,目光落在他那略显憔悴的面容上,随后便停在了他身上缠绕的纱布上。
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
这时,只见她身旁的佣人轻声提醒道:“少爷还在等您呢!”
陆母听闻这话,很快便收起视线,匆匆转身离开了。
陆怀瑾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心口一阵酸涩蔓延,那些被深埋心底的委屈与伤痛再次涌了上来,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迈进电梯。
是啊,他不如沈墨轩有资本。
沈墨轩家庭背景强大,沈家有钱有势。
陆怀瑾的母亲在他7岁那年就去给沈墨轩当奶妈,一直在他身边照顾着。表弟?
却得到了他母亲全部的爱。
甚至为了去照顾沈墨轩,抛弃了他和父亲。
那一刻,他的世界轰然崩塌。
年仅7岁的陆怀瑾和父亲相依为命。
他父亲本是一名医生,在一场意外中眼睛出了问题,此后便开了一家小小的盲人推拿馆维持生计。
陆怀瑾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小小的身影总是忙碌个不停。
他总会默默在一旁帮忙,递上毛巾,熟练地整理器具。
别的孩子在外面嬉笑玩耍时,他已经学会了如何精准地找到人体穴位,帮父亲给客人推拿。
日子虽然清贫艰苦了些,可陆父给了陆怀瑾双倍的爱意。
而自陆母去了沈家后,她就再也没回来看过陆怀瑾。
陆怀瑾会偶尔在街上远远瞧见母亲带着沈墨轩逛街,沈墨轩穿着崭新的衣裳,手里拿着最新款的玩具。
他看见母亲满脸宠溺,眼神里满是温柔与呵护,耐心地为沈墨轩整理着衣物。
可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角落里的他时,陆母的眼神瞬间冷淡下来。
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匆匆别过头,拉着沈墨轩快步离开。
年纪小小的他看到母亲这样的冷漠神态,内心瞬间被委屈填满。
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地扎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在他那稚嫩的脸颊上肆意流淌,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叫住母亲,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和沈墨轩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会给自己讲睡前故事、会温柔抚摸他额头的妈妈,突然就变得如此陌生。
夜里,他常常蜷缩在那张窄小的床上,泪水浸湿枕头,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母亲冷漠的眼神。
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妈妈才不要他了……
整理好思绪,陆怀瑾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到家后,陆怀瑾看着屋子里一片杂乱的景象,心里满是无奈。
他强打起精神开始做家务。
走进厨房,那水池里堆积了好几天的碗还没洗,油腻腻地堆在一块儿,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皱了皱眉头,默默地卷起袖子。
做完一切家务后,他刚一起身,不小心撞到了身旁的茶几边角,身体一个踉跄,本就未痊愈的伤口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他下意识地低头查看,只见纱布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染透,那鲜红的血正汩汩地往外冒,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陆怀瑾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在茶几上摸索手机,手指颤抖得厉害,点开通讯录拨通了苏然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虚弱与恐惧,急切地说道:“然然,我的伤口大出血了,你快来……”
可电话那头,苏然却压低声音说道:“陆怀瑾,我在忙,现在走不开,你自己想办法叫救护车吧。”
忽然,手机听筒中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是表叔嘛?”
那稚嫩的声音通过电话清晰地传进了陆怀瑾的耳朵里,他瞬间愣住了。
身体像是被一股电流击中,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然然,这是……”
“他没有妈妈,叫我一声妈妈怎么了?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陆怀瑾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整个人浑身冰冷,眼神中满是绝望与难以置信。
就在不久前,苏然精心打扮一番后前往幼儿园,去给沈墨轩的儿子开家长会。
他的身体缓缓滑落,靠着沙发背,鲜血仍在不停地流淌,将沙发也染得一片鲜红。
他望着那不断扩大的血渍,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陆怀瑾努力压下心底的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双手撑地,艰难起身,在房间里四处翻找医药箱。
一路上,鲜血在地面拖出一道醒目的血痕,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滚落,顺着脸颊滑落,很快就将那满是血迹的衣衫彻底浸湿。
他深吸一口气,当棉球轻轻触碰伤口时,那刺痛感如电流般传遍全身,他咬紧牙关,处理完伤口。
陆怀瑾又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去了工作室。
在路上正碰到一对小情侣,男孩手里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时不时凑到女孩耳边低语几句,女孩脸颊绯红。
旁边的路人则是羡慕不已。
陆怀瑾恍惚间想起,自己和苏然好像也是这样,惹人羡慕。
连路边买菜的老奶奶也会说一句,“这两个年轻人真有夫妻相啊,肯定会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在医院耽搁了几天工作,现在工作室正是困难时期,再不去恐怕工作都保不住了。
开完家长会后,苏然带着孩子回了沈墨轩家。
照顾沈墨轩,忙前忙后。
她在厨房亲手为沈墨轩熬煮他最爱喝的燕窝粥,眼睛紧紧盯着火候,生怕出一点差错。
一会儿又拿着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沈墨轩的脸,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了他。
她的眼神里满是关切与爱意,嘴里还不停地轻声念叨着:
“墨轩,伤口还疼嘛,看你这样难受,我心里可揪心了。”
沈墨轩半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中的杂志,享受着苏然的照顾。
“最近躺多了,浑身都疼!”
沈墨轩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苏然一听,立刻紧张起来,她凑到沈墨轩身边,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急切,双手不自觉地轻轻捏着沈墨轩的肩膀,说道:
“墨轩,那可怎么办呀?要不我给你找个按摩师来?”
“好啊!”
他把杂志扔到一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
苏然心里开始盘算着去哪里找有名望的按摩师傅。
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咬着嘴唇,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各种办法。
突然,她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主意……
苏然急忙赶去陆父的店里。
“爸,我有个朋友最近累坏了,您手艺这么好,去给他按按,肯定能让他舒服不少,价钱方面绝对亏不了您。”
陆父虽有些诧异,毕竟平日里很少外出上门服务,但想着能多一笔收入,也能帮着给小两口还些房贷。
犹豫片刻后,还是缓缓站起身,摸索着拿起靠在墙边的盲杖,带上家伙事儿,跟着苏然走出了店门。
她竟然荒唐地想到了让陆怀瑾的父亲去给沈墨轩按摩……
到了沈家,浓烈香水的气味,让陆父微微皱了皱眉。
“爸,快进来吧。”
苏然领着陆父进了沈墨轩的房间。
陆父从未见过沈墨轩,自然也不认得这个躺在沙发上的男人。
沈墨轩呢,从陆父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正眼瞧过他。
他懒散地斜躺在那张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手指随意划动着手机屏幕,脸上时不时闪过一丝厌烦与不耐。
陆父放下手中的工具箱,跪坐在地毯上,手指精准地在沈墨轩的背部肌肉和复杂的穴位间游走,力度恰到好处。
没过多久,沈墨轩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恶狠狠地吼道:
“你这按的什么玩意儿!是不是想故意整我,把我按瘫痪了好讹我一笔啊?”
这吼声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吓得陆父手一抖,精油差点脱手落地,他慌乱地解释:
“小伙子,我这是正规手法,绝对没有坏心,您要是觉得哪儿不舒服,我可以调整……”
然而,沈墨轩根本不听。
“你这意思是我没不知道按摩是什么感觉?按这么重,你不是想害我是想干什么?”
“还是个眼瞎的残疾人啊!”
“然然姐,这个糟老头子都把我按疼了。你快叫他滚!”
沈墨轩满脸委屈地看着苏然。
“爸,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墨轩他身体还没恢复,你下这么重的手是想害死他吗?”
苏然嫌弃地皱了皱眉头,眼睛里满是对陆父的埋怨与愤怒。
沈墨轩背对着苏然不耐烦地一摆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
刹那间,几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保镖从房间外瞬间围了上来。
紧接着,拳脚如雨点般就落在了陆父身上。
为首的保镖一记重拳直击陆父的腹部,疼得他“嗷”的一声惨叫,整个人弓起身子,差点昏厥过去。
他们专挑那些脆弱的部位下手,太阳穴、肋骨、腰背……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狠意。
他已年过半百根本无力招架,只能在剧痛中本能地蜷缩成一团,试图护住要害。
可他哪里抵挡得住?
打完后,他们像扔破麻袋一样,揪住陆父的衣领,把他拖到宅邸大门外,然后狠狠一甩,陆父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他躺在那儿,衣衫破碎,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脸上满是淤青和血迹,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也破了,嘴角挂着血丝。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沈墨轩转头就变了一副脸,“然然姐,你看是不是陆怀瑾想害死我?”
他的脸上原本还满是盛气凌人的怒容,此刻却瞬间换上了一副委屈又无辜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透着些佯装出来的害怕。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苏然的方向靠近了几步,还故作虚弱地扶了扶自己的腰,好像刚刚那一番折腾让他受了极大的伤害。
苏然眉头紧皱,一股怒火“噌”地一下就从心底冒了起来。
她脸上满是气愤的神色,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陆怀瑾也太过分了!”
等陆怀瑾赶到时,陆父已经被热心的路人送往医院。
陆怀瑾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着,他的双手不停地交握着,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眼睛紧紧地盯着手术室的门,仿佛要把那扇门看穿。
每一分钟对他来说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陆怀瑾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拦住刚从手术室走出来的医生,双手紧紧地抓住医生的白大褂。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浸湿了衣领。
医生微微皱了皱眉,轻轻拨开陆怀瑾的手,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缓了缓才开口说道:
“手术还算顺利,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病人年纪也大了,身上又有多处重伤,后续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情况还得进一步留意,你们家属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陆怀瑾听闻,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喃喃自语道:“脱离生命危险就好,脱离生命危险就好……”
紧接着,他一想到父亲后续还得在重症监护室煎熬,还不知道能不能彻底康复。
他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双手捂住脸,无声地抽泣着。
在重症监护室里,陆父还未苏醒,各种仪器上的灯光闪烁,监测线起起伏伏。
陆怀瑾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父亲毫无血色的面庞。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苏然匆匆走了进来。
她刚踏入房门,目光便急切地扫向陆怀瑾。
还没等陆怀瑾反应过来,她便抢先开了口:
“陆怀瑾,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指使你爸害墨轩?你知不知道你爸下了多狠的手,墨轩身体都快垮了!”
她的语气中满是质问,脸颊因为愤怒而泛起红晕。
陆怀瑾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苏然,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颤抖:
“你在说些什么?我爸被他打成这样,躺在重症监护室生死未卜,你竟然还维护着沈墨轩?”
他的双手紧紧握拳,用力到指关节泛白。
苏然被陆怀瑾的气势吓得退了一步,但仍梗着脖子,继续说道:
“我没胡说!墨轩他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他就是太累了,心情不太好,那些保镖下手没轻没重,都是他们不懂事,墨轩事后可后悔了,一直在自责。”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眼神也开始闪躲。
陆怀瑾怒极反笑,笑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后悔?自责?那他为什么不来这儿当面道歉?他沈墨轩平日里作威作福,肆意践踏别人尊严,现在把我爸害成这样,就想一句手下不懂事、不是故意的就敷衍过去?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里的怒火让他整个人几近失控。
苏然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无言以对。
她望向病床上的陆父,陆父早已苏醒,默默地淌下两行浑浊的泪水。那衰弱的模样让她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愧疚,但很快便想起这都是他应得的!
她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反正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便匆匆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重症监护室。
陆怀瑾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切,脸色煞白。
心里是压不住的酸涩和委屈……
陆父恢复得不错,好歹是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陆怀瑾带着父亲的伤情鉴定报告,去了警局。
不一会儿,沈墨轩被警方传唤了过来。
只见他迈着散漫的步子,嘴里还叼着根未点燃的香烟,一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模样。
他斜睨了一眼陆怀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里尽是挑衅,似乎在说:“你能把我怎样?”
沈墨轩却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报告,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是你爸想要害我,我正当防卫,有错吗?”
陆怀瑾气得浑身发抖,他咬牙切齿地说:“沈墨轩,你别嚣张,法律会制裁你的,你逃不掉!”
警察赶忙上前将两人隔开。
鉴定结果为二级伤残,沈墨轩也坐不住了,心里开始慌乱。
陆怀瑾心里松了一口气,拿着报告准备去法院起诉沈墨轩。
就在这时,陆怀瑾的母亲冲了进来。
“怀瑾,你是好孩子,墨轩他是一时糊涂啊!”
“妈妈求你了,走和解可以吗?”
“坐了牢,墨轩这一辈都毁了啊!”
陆怀瑾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那我爸呢,就该遭受这些吗?”
“他是无辜的!”
陆怀瑾的母亲扑通一下跪下,“算妈妈跪着求你了。”
陆母满眼泪水的看着陆怀瑾。
那一滴泪落到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好,从此以后我们断绝母子关系。”
陆怀瑾咬了咬牙,转身走出了警局。
沈墨轩倒是没事了,耸了耸肩,没管陆母,开着跑车疾驰而去。
陆母呆呆地站在警局门口,那扬起的灰尘便裹挟着刺鼻的尾气朝着她扑面而来,瞬间糊了她一脸,被呛得咳嗽连连。
医生再三叮嘱,这段时间必须卧床休养,不能再劳累,经济重担全压在了陆怀瑾一人肩头。
陆怀瑾每天在工作室忙得脚不沾地,下班后连口气都不敢喘,立马套上外卖员的制服,经常是凌晨三点才到家。
这天,陆怀瑾刚取完餐,出店门时外面下着大暴雨。
陆怀瑾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时间,快要超时了。
顾客投诉那是要罚款的。
他骑上电瓶车就冲向雨里,下雨天,陆怀瑾也不敢开太快。
他全身早已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不停地往下淌,身上的外卖制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寒意直透骨髓。
突然,一辆轿车在路口违规转弯,陆怀瑾躲避不及,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倒在地,餐盒散落一地,饭菜洒了他一身。
他只觉浑身剧痛,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几近昏厥。
此时,苏然正坐在沈墨轩的副驾驶上,车内温暖舒适,两人正有说有笑的。
车子缓缓驶过路口,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
透过车窗,苏然不经意间瞥见了倒在血泊中的陆怀瑾。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沈墨轩的眼睛,声音因紧张而变得尖锐,带着满满的嫌弃说道:“别看,晦气。”
沈墨轩微微一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笑意,他其实早已透过苏然的指缝看清了外面的状况。
心中暗自窃喜:“这陆怀瑾还真是倒霉。”
不过,他并未点破,反而顺着苏然的意思,脚下油门一踩,豪车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
而另一边,陆怀瑾在冰冷的地面上躺了好一会儿,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他吃力地睁开眼睛。
雨水混合着脸上的泥水不断淌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以及散落的餐盒和已经摔得不成样子的电动车,眼眶不禁湿润了。
委屈吗?
他没有资格委屈。
他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渗出,可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违规司机也早已不见踪影,陆怀瑾捡起屏幕已经摔得稀烂的手机。
雨水顺着他的手臂不断淌下,滴落在破碎的屏幕上,溅起微小的水花,让本就模糊不清的屏幕愈发难以辨认。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通讯录,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眼前跳动,可他的心却如坠冰窖,竟不知拨打给谁。
苏然?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他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这会儿,她应该正在照顾沈墨轩吧。
想到这儿,陆怀瑾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
他的手指悬在苏然的名字上方,久久没有落下,最终无力地移开,因为他清楚,这个电话打过去,迎接他的只会是更冰冷的拒绝与羞辱。
与此同时,车里的苏然,内心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丝丝涟漪。
透过车窗回望那逐渐模糊的车祸现场,陆怀瑾痛苦倒地的模样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心底悄然涌起一丝愧疚和心疼。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哽在喉咙里。
身旁的沈墨轩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轻声开口:
“那陆怀瑾啊,看着老实,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今天这事儿,说不定就是他自导自演,想讹咱们一笔。”
苏然闻言,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向沈墨轩,眼中满是惊愕与疑惑。沈墨轩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你忘了他之前怎么跟咱们作对的?他爸给我按摩那次,不就是故意下重手,想害我吗?”
苏然眼底的那一丝愧疚也消散了。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怀瑾咬着牙,强撑起身子,扶起那辆已经摔变形的电瓶车。
他推着车,一瘸一拐地往回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后,陆怀瑾处理完伤口。
他活动了一下腿,刚一用力,一阵剧痛便从腿部直达脑门。
不过,稍稍让他感到庆幸的是,双手还算灵活,还好没伤到手,文物修复师最重要就是手要稳。
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指,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在修复台上与文物相伴的日夜。
每一件文物在他的精心修复下重焕生机,那种满足感和成就感是旁人难以体会的。
陆怀瑾热爱这份职业不亚于对苏然的爱,他引以为傲。
他最近正处于完成一件重要文物修复的关键时刻。
他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前期的清洗、拼接工作已初见成效,接下来的上色、做旧等工序更是需要万分的专注。
还好这段时间,兼职也攒了不少钱,业余可以休养一段时间了。
这天,陆怀瑾结束了一天疲惫的工作。
当他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眼前的画面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映入眼帘的是苏然笑意盈盈地站在桌旁,桌上摆满了一大桌子菜,
还开了一瓶红酒。
“怀瑾,你回来啦!快过来坐,今天辛苦了,我特意做了这些菜犒劳你。”
“最近咱两工作都忙,都没时间一起好好吃个饭呢!”
苏然瞧见陆怀瑾回来了,冲向他的怀里撒娇。
陆怀瑾微微一愣,苏然身上的香水味传来。
陆怀瑾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他自嘲一笑。
还真是没出息,都准备放弃了,苏然的靠近还是会令他心动。
就好像,对她心动好像已经成了本能。
回过神后,他实在想不通,苏然现在不应该在沈墨轩家吗?
怎么会现在回来?
但连日来的劳累让他无暇多想,他木然地走到桌前坐下。
还没等他吃上几口,苏然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怀瑾,我有件事想求你。”
“我特别想要一个东西,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只要参加一场赛车比赛,赢了就能得到。我实在没办法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的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期待,双手缠绕在陆怀瑾脖子上。
陆怀瑾闻言,手中的筷子猛地顿住,他抬眼看向苏然,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赛车比赛?你知道我从来没接触过赛车,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他的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苏然见他犹豫,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我知道这很为难你,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个东西对我意义非凡,只有你能帮我了,求求你……”
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让陆怀瑾心中那根柔软的弦微微颤动。
以前条件有限,也没让苏然过上好生活,就当是补偿她了吧。
犹豫再三,陆怀瑾终究还是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苏然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后,坐到陆怀瑾的腿上开心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嘶!”
陆怀瑾痛苦到表情扭曲,苏然压到他的伤口了。
“怀瑾,怎么了?你是受伤了吗?”
苏然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接起电话后,苏然笑开了花。
“知道了,我来啦!”
说罢拿起包包就出门了。
“医院还有事呢,我先走了。”
陆怀瑾看着这满桌未动的饭菜,心底的苦涩压不住地涌上来。
他瞥见了,那是沈墨轩打来的电话。
陆怀瑾看向窗外,阳光直射进来。
很温暖,但他却浑身冰凉。
陆怀瑾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倘若她再多问一句,她就知道了他伤的有多严重。
沈墨轩打电话过来,她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没事的。
反正迟早是要离开的,就当是提前适应了……
比赛那天,阳光炽热得有些刺眼,赛车场周围人头攒动,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陆怀瑾站在赛道旁,望着那一辆辆线条流畅的赛车,心中满是忐忑。
别说赛车了,陆怀瑾连小轿车都很少开,都是公共交通通勤。
但他为苏然买了一辆小轿车,这样苏然上下班方便多了,也不用和别人挤着。
“怀瑾,比赛马上开始了。你快上车啊!”
苏然清脆的声音传来,陆怀瑾顺着声音看过去。
果然,沈墨轩也在。
陆怀瑾苦涩地笑了笑,抬腿迈进了车里。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刚开始,陆怀瑾紧张到手心冒汗。
上路后,他凭借着对速度、角度的敏锐直觉,硬是在一众专业选手中杀出一条路。
在直线冲刺阶段,他咬紧牙关,将油门一踩到底,赛车如离弦之箭般向前飞驰,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车身几乎要与地面擦出火花。
当他率先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全场瞬间沸腾,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陆怀瑾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他做到了,为了苏然口中那个重要的“东西”,他拼尽了全力。
这些大动作牵扯到还没痊愈的腿,双手也因长时间紧握方向盘而麻木。
然而,陆怀瑾身后一辆赛车失控般直冲着他疯狂驶来。
对手眼中满是嫉妒和恶意,陆怀瑾只来得及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车头,还没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飞。
他的身体瞬间脱离赛车,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烈的弧线,随后重重地摔落在赛道旁的沙石地上。
赛车的碎片四处飞溅,有几块深深嵌入他的手臂和腿部,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赛车服。
赛场工作人员迅速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将陆怀瑾抬上担架。
陆怀瑾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隐约听到苏然的声音。
“然然姐,幸好你替我想的办法,不然现在躺在担架的就是我了,我有点后怕。”
“墨轩,还好不是你。我就说吧对手是个狠厉的角色,你就算赢了他,他也会背后对你下手!”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陆怀瑾的耳朵里,他的心脏猛地停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阵难以抑制的抽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拼了半条命去争取的,在苏然和沈墨轩眼中竟是如此轻贱。
可苏然转眼看着担架上的陆怀瑾,心底竟有些五味杂陈。
当初沈墨轩在赛车场上太嚣张,跟人下赌注,惹了不该惹的人。
为了沈墨轩的面子,苏然提出让陆怀瑾替他去。
反正陆怀瑾那么爱她,肯定会答应的。
可现在落得这个场面,陆怀瑾那苍白如纸的面容,满身的血迹与伤痕,她的心像是被重重地捶了一下。
“然然姐,没事的,怀瑾哥身体素质那么好,我们到时候多给他点钱就好啦!”
说完,便拉了拉苏然的衣角,示意她离开。
也是,到时候让陆怀瑾去沈墨轩家公司上班也不错呀!
比他现在的待遇好多了,还可以拿到这么多钱。
想到这里,苏然就放心的跟着沈墨轩离开了。
陆怀瑾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眼前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耳边也是死一般的寂静。
最初的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仍被困在赛车场里,还未苏醒。
直到尝试着挪动身体,周身传来的剧痛才让他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只是,他的眼睛看不见了,耳朵也听不见了。
一瞬间,恐慌如藤蔓般缠紧了他的心脏,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双手在空中慌乱地挥舞,试图抓住些什么。
“医生!医生!”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声音因为恐惧和虚弱而变得沙哑破碎,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
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他慌乱挥舞的手,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别慌,我是医生,你已经没事了,慢慢说,你感觉怎么样?”
陆怀瑾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他紧紧握住医生的手,哽咽着说道:“医生,我看不见,也听不见了,我...... 我是不是以后都这样了......” 医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别着急,你刚醒过来,身体还在恢复,这些症状有可能是暂时的,我们会尽快帮你做全面检查,一定全力治好你。”
听着医生的话,陆怀瑾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苏然这几天不忙的时候也会过来看陆怀瑾。
这天,苏然正在给陆怀瑾换药水,沈墨轩进来了。
几步跨到她身后,不由分说地从后面抱住了苏然,双手紧紧环着她的腰,下巴亲昵地抵在她的肩头。
“然然姐,你都好久没来我家了,我都想你了,星星也想你。”
“星星早上还问我然然妈妈呢,你什么时候再去陪陪他呀?”
苏然的身体明显一僵,手中的动作顿住,她慌乱地瞥了一眼病床上毫无反应的陆怀瑾,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有几分羞赧,更有几分心虚。
她试图轻轻挣脱沈墨轩的怀抱,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嗔怪:
“墨轩,别闹,这是在病房呢。”
可那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强硬的成分,反而透着些欲拒还迎的意味。
“没事的,他一个残废能知道什么!”
沈墨轩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苏然身上游走,苏然半推半就,脸上泛着红晕,偶尔发出几声娇嗔,那声音在这原本应该静谧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而此刻,陆怀瑾其实已经恢复了些,他的视力和听力都已如常,只是一直佯装着仍处于失明失聪的状态。
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双手却在被子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愤怒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恨意。
陆怀瑾死死地咬着下唇,心里更是密密麻麻疼,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当着他的面做那种事。
沈墨轩一边和苏然亲昵着,一边还时不时地朝陆怀瑾这边投来得意又轻蔑的目光。
苏然虽说也有几分心虚,可在沈墨轩的攻势下,也渐渐迷失其中。
陆怀瑾偷偷打开手机录音,病房里充斥着他们的嬉笑声和暧昧的气息。沈墨轩的声音带着得意的张狂,时不时压低声音在苏然耳边说着些暧昧又轻佻的话。
陆怀瑾的手指紧紧地按着手机,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两人似乎也渐渐有些累了,动作和声音都小了些,但那股子暧昧的氛围依旧弥漫在病房里。
陆怀瑾悄悄睁开眼睛,从眼缝中瞥向那两人,正在他隔壁病床上。
不久后,两人一起离开了病房。
没过几天陆怀瑾就办理了出院手续,他一分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在转角处,他看见了苏然正抱着沈墨轩的孩子。
但很快收回视线,可能是最近心里疼多了,现在心里竟毫无波澜。
苏然刚好抬眼看着这个背影总觉得莫名的熟悉,也没多想,抱着星星离开了。
陆怀瑾离开医院后,去找律师拟了一份离婚协议书,放在客厅的桌上。
他环顾着这个曾经充满温馨的家,如今却只觉得无比陌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卧室,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和一些重要的物品,放进一个行李箱里。
他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没有丝毫留恋。
因为他放下了。
几天后,苏然去了陆怀瑾的病房。
却被同事告知陆怀瑾早已办理出院手续。
闻言,苏然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莫名的心慌。
苏然下班后立刻回了趟家。
刚进家门,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怀瑾?怀瑾?你在家吗?”
苏然喊了几声陆怀瑾的名字,许久也没有人应答。
越发觉得奇怪,陆怀瑾下班了从不出门,都是在家做饭等着她下班。
那应该是出门了吧。
她也没管,径直向卧室走去。
路过客厅时,她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得疼。
离婚协议书。
映入眼帘的几个大字,苏然不可置信的拿起来,颤抖的翻开了一页。
是真的!
陆怀瑾竟是真的想跟她离婚,苏然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慌乱。
拿出手机给陆怀瑾打电话,无人接听。
苏然不死心的一直拨打,可电话那头始终是冰冷的忙音......
陆怀瑾那么爱她,怎么会舍得跟她分开呢?
再说了,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能去哪里呢?
肯定是在跟她闹脾气呢!
苏然看着陆怀瑾已经签好的名字,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整个人有些恍惚起来。
在大学毕业那天,陆怀瑾手捧着鲜花,单膝下跪,双眼通红,拿着戒指的手微微颤抖,哽咽地向她求婚。
在朋友、老师羡慕的目光和祝福声中,她说出那句“我愿意”。
后来他们一起去民政局领证,陆怀瑾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真挚而坚定,深情地对她说:
“然然,这辈子我都不会和你分开,我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努力给你更好的生活。”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沉浸在满满的爱意之中。
回想起和陆怀瑾在一起的日子,虽然他温柔体贴,对自己关怀备至,可那又怎样呢?
他的出身背景普通,没什么雄厚的家底能支撑起优渥的生活。
而且现在的工作收入也只能勉强维持日常开销,想要过上那种奢华、让人艳羡的日子,简直就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但不够,远远不够。
她等不起了。
她想要荣华富贵,想要权力滔天。
苏然坐在那里,眼神有些空洞,手中紧紧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
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结局吗?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追求真爱的小女孩,她需要足够的物质条件。
沈墨轩才是更有前途,富家少爷,还那么爱她。
沈墨轩对她的爱,在她看来丝毫不比陆怀瑾少!
离了婚也好啊!
离了她就能嫁入沈家,成为豪门太太,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苏然思绪乱成一团麻,收起了这份离婚协议书,转身去了沈家。
刚踏入沈家,就听到一阵暧昧的嬉笑声从卧室方向传来。
她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朝着卧室走去。
当她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眼前的场景让她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沈墨轩正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床上纠缠,两人衣衫不整,那女人娇笑着依偎在沈墨轩怀里,沈墨轩的手还在女人身上肆意游走,丝毫没察觉到门口站着的苏然。
苏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她的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墨轩,你在干什么?”
苏然的声音带着愤怒、委屈和质问。
沈墨轩见状,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立马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他从床上下来,随意披了件衣服,走到苏然面前,伸手想要去拉她的胳膊,语气轻柔地哄着:
“然然,你别生气呀,这就是逢场作戏罢了,你在我心里才是最重要的呀,你还不了解我嘛。”
苏然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睛通红地瞪着他,声音带着哭腔质问道:
“你不是说一辈子都爱我一个人吗?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甚至......”
她哽咽着,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墨轩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强压着性子继续说道:
“然然,你别闹了行不行,我那都是哄你开心的呀,你得懂事点,这种事在咱们这个圈子里不是很正常嘛。”
苏然听了这话,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墨轩,心中的愤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再也压抑不住。
她冲着沈墨轩大声喊道:“沈墨轩,你到底有没有心啊!我对你的真心就这么一文不值吗?我甚至为了你跟陆怀瑾离婚了!”
沈墨轩这下彻底不耐烦了,他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厌烦和不屑。
他冷冷地看着苏然,大声呵斥道:
“你闹够了没有!你到底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我啊,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不过是我的一个玩物罢了,真以为我会跟你一辈子啊!”
“我不过是想把陆怀瑾拥有的东西都抢过来,至于你,是他的最爱。我当然要夺走。”
“现在你跟他离婚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识趣的话就赶紧给我滚远点,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苏然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不敢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在玩弄她!
而沈墨轩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又回到床上,搂着那个女人,直接忽略了苏然的存在,丝毫影响不了他寻欢作乐的兴致。
苏然坐在地上,望着那两人的背影,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就在这时,沈墨轩家的佣人走了过来。
几个人二话不说,开始动手收拾苏然放在沈家的衣物,一件又一件地从房间里拿出来,然后毫不留情地扔到了门外的地上。
苏然想要阻拦,她挣扎着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哭腔喊道:“你们干什么呀!别扔我的东西!”
可佣人们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自顾自地忙着手中的活,继续将她的物品往外扔。
苏然冲过去,试图去捡起那些衣物,却被一个佣人粗暴地推搡开,她一个踉跄,又重重地摔倒在地。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肆意流淌,她的目光绝望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悲凉与无助。
“沈墨轩,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苏然喃喃自语着。
“对!我还有怀瑾,还有怀瑾......”
苏然狼狈地回到家里,在回家之前,她去了陆怀瑾的工作室。
那里的人却说他早已辞职了,“那你们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们纷纷摇头。
苏然又急忙去了陆父的按摩店,不出所料。
门上写了“门店转让”几个大字。
陆怀瑾在怪她吗?
一进家门,苏然失去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陆怀瑾会去哪里呢?
他是真的要跟她离婚吗?
不!她不允许!她不答应!
她翻开通讯录,却发现她连一个陆怀瑾朋友的联系方式也没有!
苏然猛地抬头,目光落在了那面照片墙上。
那里本该挂满了他们的合照,都是陆怀瑾亲自装饰的,每张照片都记录下他们过去最甜蜜的瞬间。
可现在,洁白的墙面上只剩下几枚孤零零的挂钩,照片全都不见了。
她才发现,这个家里有关于陆怀瑾的一件东西也没有,就好像他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苏然把自己关在家里,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
地上的空酒瓶东倒西歪,有的还在缓缓滚动,残留的酒水在桌面上汇聚成一滩滩水渍。
苏然眼神空洞的环顾着四周,“怀瑾,你不要跟我闹了,出来好不好!”
换做以前,她喝的烂醉,陆怀瑾会第一时间出现。
为她煮醒酒汤,耐心的擦拭着她的呕吐物。
倘若陆怀瑾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定会心疼的不得了。
可是现在,人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里,苏然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酸涩的疼。
忽然,她的目光被茶几上一个不起眼的物件吸引住了,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那是一支录音笔。
她的心猛地一紧,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下意识地伸手拿起了那支录音笔。
入手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怀瑾留给她的吗?
她就知道怀瑾不会消失的。
她盯着录音笔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按下播放键。
随着录音缓缓播放,里面传出的声音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是沈墨轩和她在病房里的不堪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那些充满恶意、露骨又绝情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利刃,一下又一下地狠狠刺向她的心脏。
还有他们在病房里亲昵时那令人作呕的声响,此刻回荡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她瞪大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怀瑾居然早就恢复了,还将这一切都录了下来,“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苏然喃喃自语着,声音沙哑而破碎,充满了痛苦与自责。
她紧紧地握着录音笔,像是要把它攥进掌心一般。
脑海中不断闪过陆怀瑾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一帧又一帧。
压在录音笔下面的是一份医院报告。
这是陆怀瑾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住院治疗记录。
肋骨伤口感染、大腿骨折、车祸手臂骨折、脑震荡、暂时性失明......
她不敢想象,陆怀瑾一个人是怎么承受下这些的,怎么熬过来的。
其实这些她都知道,当时她满眼都是沈墨轩,容不下一点陆怀瑾。
她明知道陆怀瑾讨厌沈墨轩,自己为了钱却抛弃了他。
她知道错了!
她知道,自己真的错得离谱!
她瘫坐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录音。
苏然双手紧紧揪住自己的头发,眼泪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她几乎快要崩溃了!
苏然已经失去理智了,她要把陆怀瑾受过的苦加倍奉还给沈墨轩。
她深知,一切悲剧皆因沈墨轩而起,是他用花言巧语蛊惑了自己,让她伤害了陆怀瑾,也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幸福。
突然,苏然眼神闪过一抹狠厉。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卧室,看着镜子中憔悴又狼狈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打开梳妆柜,开始细细描绘妆容。
看着镜子里浓妆艳抹的自己,眼底是藏不住的决绝。
随后,她从衣柜深处翻出那件沈墨轩最喜欢的衣服穿上,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她的曲线,裙摆轻摇。
一切准备就绪,苏然带着一个箱子大步迈向沈家。
一路上,她脑海中不断浮现那几份医院报告单,拿着箱子的手心沁出许多汗水,可她浑然不觉。
来到沈家门前,她抬手按响门铃。
门开的瞬间,沈墨轩看到是她,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这不是苏然吗?怎么,还敢来这儿?”
苏然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眶微红,轻声说道:“墨轩,我错了,我不该跟你闹,咱们好好谈谈吧。”
她微微低头,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沈墨轩见状,心中得意,侧身让她进了屋。
刚踏入屋内,趁沈墨轩转身的空当,苏然猛地抄起一旁的花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沈墨轩的后脑勺砸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沈墨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
苏然大口喘着粗气,反手把门锁紧。
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沈墨轩,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恨意。
她费力地将沈墨轩拖到卧室的床上,找出绳索,狠狠捆住他的四肢。
不知过了多久,沈墨轩缓缓转醒,刚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喊道:“苏然,你疯了!你要干什么?” 苏然缓缓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说:“沈墨轩,这都是你应得的。”
说罢,苏然从她带来的箱子里拿出手术工具,那冰冷的器械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令人胆寒。
沈墨轩见状,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挣扎着,嘴里不停地求饶:“然然,求求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呀!”
可苏然就像没听见一样,面无表情,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
她没有给沈墨轩打麻药,直接拿起手术刀,朝着沈墨轩的鼻子划去。咬牙切齿地说着:“我要拿回怀瑾的东西,今天,我就要你也尝尝这滋味。”
沈墨轩发出凄厉的惨叫,那惨烈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可苏然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她继续着自己的动作,将沈墨轩鼻子上的肋骨取出来。
殷红的鲜血溅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她却全然不顾。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被愤怒蒙蔽了双眼,一想到陆怀瑾那受尽折磨的模样,她心口处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取出陆怀瑾的肋骨后,苏然并没有就此停手。
她手指缓缓移动到沈墨轩的腹部,
“我说了,你要双倍的奉还!”
苏然还取出了一根沈墨轩的肋骨。
沈墨轩惨叫声渐渐微弱,整个人也陷入了昏迷,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儿。
苏然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看着床上那惨不忍睹的沈墨轩,眼中的疯狂褪去,眼底是深深的疲惫。
收起工具,苏然径直走出了沈家......
她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可她不后悔。
为了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有把握,沈墨轩不会拿她怎么样,她手里有不利于他的证据。
沈家公子破相毁容这一事件也上了热搜,传到了国外......
在新西兰。
陆怀瑾如往常一样,在修复台上聚精会神地修复一件中国文物。
他已连续奋战六个小时,长时间的精细操作让他旧伤复发,手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微微皱眉,停下手上的动作。
“怀瑾,今天的康复训练做了吗?”
随着轻柔的询问声,一位面容清丽的女生迈着轻盈步伐走近。
她就住在陆怀瑾隔壁,是他的主治医生,也是个华人。
“没呢,这件马上就做完了,可以按时交付了。”
陆怀瑾放下手上的工具,起身去给白沐澄拿酸奶。
“我要喝酸奶啊!”
白沐澄爱喝酸奶,总是会把他的冰箱也塞满酸奶。
陆怀瑾拿了递给坐在沙发上的白沐澄,她接过的时候拉住了陆怀瑾的手。
“正好把康复训练一块做了,你现在还未完全痊愈,不要连续工作这么长时间。”
白沐澄轻轻拉过他的手,先用温热的毛巾温柔地擦拭,为后续按摩热身。
她一边擦拭,一边轻言细语地询问:“今天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特别疼的地方?”
陆怀瑾微微摇头,目光却始终盯着地毯,轻声应道:“还好,就是有点酸。”
“你说你,总是把自己搞得浑身都是伤,我刚见到你时候,身上每一块好肉。”
“我不许你以后再这样,要学会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你这手差一点就废了,拿什么做修复。”
白沐澄嘴上嘀嘀咕咕,手上的动作却温柔的很。
陆怀瑾恍惚间想起,几个月前,他收拾好行李却不知该去哪里。
在机场,他拿出所有积蓄买了一张去新西兰的票。
到了新西兰后,他想边兼职边找工作室。
他在兼职的餐馆,遇见了白沐澄。
白沐澄以自身的专业能,一眼就看出陆怀瑾的手有很严重的问题。
“你这个手必须要接受治疗,不然就废了。”
白沐澄瞧着陆怀瑾也像是华人,就用中文试了试。
没想到对方真的是华人,白沐澄有些激动。
“我现在......没有钱。”
陆怀瑾低着头开口。
白沐澄将陆怀瑾的犹豫与为难尽收眼底,她浅笑着走近一步,眼神中满是真诚与善意,轻声说道,“这样吧,我先给你治着,你有钱了再还我。”
陆怀瑾听闻此言,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上白沐澄的双眸,咬紧了下唇。
他的手再不治疗,可能真的做不了他的工作了。
白沐澄还帮陆怀瑾租下了房子,就在她隔壁。
一来二去的,两人也慢慢的了解对方,白沐澄知道了他是做文物修复的。
而白沐澄是一家高端医院的骨科医生。
白沐澄性格很好,虽然陆怀瑾不怎么爱说话。
但跟白沐澄在一起,两个人总有说不完的话。
陆怀瑾辞去了兼职,找到一个工作室,老板看出了他的天赋和才华,立马签下了他。
一个月内,他修复的几件文物,完成的非常出色,赢得了同行的一致赞美。
不久后,陆怀瑾就在文物修复领域的崭露头角,在事业上顺利起来。
作为感谢,陆怀瑾会经常请白沐澄吃饭。
这天,两人约着一起出去庆祝一下,选在了一个中餐厅。
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家乡菜。
白沐澄率先举起酒杯。
“Cheers!”
陆怀瑾嘴角上扬,眼中也满是笑意,仰头轻抿了一口红酒。
白沐澄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微微咬了咬嘴唇,低声问道:
“怀瑾,你是不是要回国了?”
陆怀瑾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手中的酒杯也微微顿住。
随后轻笑出声,从他出国的那一刻起,他就不会再回去了。
“只是一个国际文物修复交流会,是一次难得的学习交流机会。”
“我就没有打算过再回到那个地方。”
白沐澄这才放下心来,嘟囔着嘴说:“吓死我了,你要是走了可没有人给你治手了。”
几天前,陆怀瑾收到了一封来自国内的邀请函,便定了一周后的机票。
陆怀瑾看着白沐澄,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又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意呢。
但是他不敢再轻易尝试一段新的感情。
用完餐后,白沐澄和陆怀瑾散了散步,就回家了。
陆怀瑾洗漱完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就刷到国内的热搜。
“沈家公子遭遇不幸 鼻子毁容令人揪心”
陆怀瑾还是点进去了看了看,评论区都说是沈墨轩女友所为。
再次看到苏然的名字,陆怀瑾的内心毫无波澜。
平静的出奇,原来他真的已经放下了。
曾经只要一触及这个名字,心里总会涌出一阵难过、愤恨或是不舍,一次次刺痛他的心。
还恨吗?
是恨的,但也怪自己没有及时脱身,才将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
他不禁微微一怔,原来不知不觉间,真的已经是陌生人了。
陆怀瑾整理完这些思绪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是陆怀瑾的手部传来剧烈的痛感,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刺扎一般。
昨天超负荷的工作,让他手上的伤复发了。
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陆怀瑾看了眼时间,时针已经指向了深夜时分,这个点儿,外面的药店想必都早已关门歇业了。
想要买点消肿止痛的药来缓解一下手上这钻心的疼痛,看来是没指望了,也只能去医院挂个急诊了。
其实,一开始陆怀瑾心里想着,这伤挨一挨或许也就过去了,以前也不是没受过伤,咬咬牙总能挺过来的。
可转念一想,一周后自己就要回国去那场重要的国际交流会上做报告了呀,他还是拿起外套出门。
随后,他轻轻地关上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响,生怕惊扰了白沐澄,她睡眠浅。
然而,就在这时,对面的门 “吱呀” 一声开了,住在对面的白沐澄穿着一身居家的睡衣出现在门口。
她睡眼惺忪,看到陆怀瑾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外套,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她瞬间清醒了过来,赶忙走上前问道:“怀瑾,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是不是手伤又严重了呀?”
边说着,目光便落在了陆怀瑾那只受伤的手上,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白沐澄二话不说,拉着陆怀瑾另一只手进了她家。
陆怀瑾刚进家门,脚步猛地一愣。
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只见白沐澄家的那面墙上,满满当当摆放的都是治疗手部伤病用的各种药,从常见的消肿止痛膏到专业的活血化瘀喷雾,一应俱全。
旁边还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医用设备,有小型的手部按摩仪、红外线理疗灯等等,甚至角落里还堆着一摞厚厚的关于手部康复治疗。
原来,她一直在默默地努力,想帮他彻底解决手部的旧伤。
白沐澄注意到了陆怀瑾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眼神里透着温柔与坚定。
没等陆怀瑾开口询问,她便熟练地转身走向柜子,蹲下身子打开柜门,从中拿出早已备好的医药箱,还有一个小巧精致的小型理疗设备。
“怀瑾,快过来坐下吧,用这个设备做下理疗,应该能缓解不少疼痛呢。”
白沐澄的指尖不经意间滑过陆怀瑾的手背,带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让陆怀瑾的心忍不住微微一颤。
两人靠得极近,陆怀瑾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雅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
他的目光从她的手上移到她的脸上,只见她眼神专注摆弄着理疗仪。
陆怀瑾看着白沐澄那认真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阵暖流缓缓淌过。
白沐澄似乎察觉到了陆怀瑾炽热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她猛地抬起了头。
却没料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超乎想象。她这一抬头,脑袋猛地往上一扬,两人的唇不小心轻轻触碰在一起。
刹那间,四目相对,白沐澄瞪大了双眼,脸上瞬间飞起两片红晕,大脑一片空白,手停留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陆怀瑾慌乱地移开视线,他的双颊也迅速的泛红了。
寂静的房间里,能清楚得听到彼此的心跳......
从那晚之后,两人之间仿佛有一层窗户纸被然捅破,关系更近了一步。很快一周便过去,白沐澄在机场送陆怀瑾。
一路叮嘱着他各种琐碎小事,要他记得按时吃药、会议间隙多休息之类的,陆怀瑾则微笑着一一应下。
陆怀瑾点了点白沐澄的鼻子,发出一声轻笑。
“我开会完就立刻回来。”
临到安检口,白沐澄眼眶微红,她强忍着不舍,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陆怀瑾,轻声说道:“我等你!”
犹豫再三,陆怀瑾还是鼓起勇气,伸出双臂,将白沐澄轻轻拥入怀中。
白沐澄先是一愣,随即紧紧回抱住他。
许久,陆怀瑾才松开手,轻轻拍了拍白沐澄的后背,柔声道:“好了,你先走回家吧,我看着你离开。”
在飞机上,陆怀瑾看着逐渐变小的城市。
这次要去的城市恰好是他离开的地方。
一来是想去养老院看看父亲,二来是受恩师之邀参加一件重要文物的修复。
看着半年未见的父亲,陆怀瑾又是红了眼眶。
父亲在家行动不便,他拿到第一笔报酬后就给父亲换了一所高档养老院,这样老人家也有伴陪着。
陆父满眼自豪地看着儿子,父子两虽分隔几千里,但陆父一直关注着儿子的健康。
又得知儿子在事业上获得的成就,他真的很骄傲。
父子两聊着聊着,陆父突然开口说:“你离开后不久,然然打过我的电话。”
“她把沈墨轩那孩子鼻子做没了,也不知道咋了闹成这样,还上了新闻。”
再次听到这两个名字 ,陆怀瑾有些恍惚。
“爸,我跟她已经离婚了。”
陆怀瑾之前没告诉父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父亲好好养病。
陪父亲吃过晚饭后,也没什么事,他就去了以前的工作室。
他的恩师还在这工作,来这看看老师和以前的同事。
众人见他回来,都围着他问他在国外的生活如何。
他也给同事们带了些礼物,跟老师聊完具体修复方案后,便回酒店休息了。
城市的另一端。
苏然正在做家务,她每天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陆怀瑾爱干净,总是把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的。
她还在家里放置了许多文物,都是陆怀瑾喜爱的,以前她总是不理解这些破玩意有什么珍贵的。
陆怀瑾离开后,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不了解他。
还把房间里贴满了陆怀瑾的照片,都是她后来联系到他的朋友得到的。
苏然看着一张照片,出了神。
那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少年的陆怀瑾笑的青涩,她就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
跟沈墨轩撕破脸后,她的工作也丢了。
现在在家楼下的超市里当收银员,下班后就在大街上闲逛。
总认为陆怀瑾肯定没有离开这座城市,既然没有离开,就一定会再相遇的。
她接连一个星期都在街上闲逛。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一个午后,明媚的阳光照下来,隔着人群,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人......
“怀瑾——!”
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苏然心中的喜悦几乎难以抑制,她想,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只要她好好给陆怀瑾道歉,以陆怀瑾对她的喜爱,他肯定会原谅她的。
思及至此,她朝陆怀瑾飞奔而去。
周围有人出声询问,
“怀瑾啊,这是哪位姑娘,你认识吗?”
苏然怎么也没想到,陆怀瑾听到这话,只是轻飘飘了看了她眼,满脸淡漠,
“不认识。”
苏然硬生生的停住了自己的脚步,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爱了自己三年的人。
陆怀瑾不再多看她。
他这次回国,本就是为了和文物修复的前辈们,进行一场交流会,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苏然身上,转身,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
口袋中的手机震动几声,是苏然不死心发来的消息——
“你不是要离婚吗?来找我,我就同意。”
陆怀瑾应下了。
他们约在了一个咖啡厅。
等陆怀瑾结束了此次的交流会,就直奔咖啡厅。
苏然已经等了他许久了。
还不等陆怀瑾开口,苏然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眼泪就直直往下落,
“怀瑾,对不起......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其实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陆怀瑾露出了抹讥讽地笑意。
多可笑啊。
曾经地他百般渴求,都奢望不来这一句爱。
如今,听到这句话,倒觉得也就那样。
苏然模样漂亮,曾经的他,每每看见她的眼泪,总是心疼地安慰她。
可时间不仅改变了苏然,也改变了他。
他现在只是平静的看着苏然落下的眼泪,不带一丝犹豫地推开了她,然后拿出离婚协议和笔。
“签了吧。”
直到这句话落地,苏然才不得不相信,陆怀瑾是真的不爱她了。
她愣愣的看着递过来的离婚协议书,心中被狠狠一刺,哪怕心中百般不愿,但仍旧颤抖着手,拿起那支黑笔,一笔一划的落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她前所未有的后悔。
原来,痛失所爱是这样的难受。
她突然就明白了,当初陆怀瑾看见自己和沈墨轩在一起时,原来心是这样的痛啊。
看着陆怀瑾站起身准备离开的身影,苏然还是控制不住的哽咽出声,
“我可以......重新追你吗?”
陆怀瑾看了眼她偏执的模样,叹了口气:“何必呢?注定不会有结果的事情。”
但苏然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这些话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重新追回陆怀瑾。
这个念头就像是她的救命稻草一样。
咖啡厅外的阳光温暖宜人,可却怎么也照不到苏然的身上。
之后的一周,她每天都准时在陆怀瑾家楼下等他,为他准备早餐,为他准备鲜花,就像曾经陆怀瑾对她做过的那样。
可是啊,就算是这样,也没有换来陆怀瑾对她高看一眼。
早餐和鲜花尽数丢进了垃圾桶里。
苏然颓然地跪倒在地,心中满是悔恨,可她是不会放弃追回陆怀瑾的!
在苏然蹲在陆怀瑾酒店楼下的半个月时,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她的世界里除了等待陆怀瑾出现,再无其他。
而陆怀瑾,起初还只是无奈,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心里的厌烦也逐渐累积,最终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他冷眼看着苏然。
这个曾经漂亮优雅的女人,此刻的她,面容憔悴,发丝凌乱,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疲惫又狼狈的气息,和记忆中那个光彩照人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陆怀瑾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冷冷地说道:
“不用再来找我了,以前的那些事情,我都已经放下了。”
“既然都已经过去了,何必还揪着不放呢?”
苏然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这些日子以来,她几乎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快流干了,此刻眼睛干涩,竟是再也流不出一点泪水了。她带着一丝哀求,轻声说道:“再给我个机会吧,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陆怀瑾在此时意识到,苏然已经魔怔了,根本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让她清醒明白的。
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之后,陆怀瑾便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当中。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苏然竟然会疯狂到如此地步。她背着所有人,偷偷取出了自己的肋骨,然后在一个深夜,再次找上了陆怀瑾。
夜晚的凉风瑟瑟的吹。
苏然的眼泪被裹挟其中,她拿出包着肋骨的小袋子,一字一句的哭诉道,
“怀瑾,这就当是我欠你的,我真的知道错了,其实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是我自己一时被冲昏了头脑,对不起......你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
陆怀瑾没想到苏然竟然会这么执着、这么疯狂。
他沉默片刻。
过往的那些事情,此刻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散。
良久,他才开口,
“你没有必要这样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说完这句话,陆怀瑾彻底关上了门。
看着冰冷的门,苏然眼眶中的泪水彻底忍不住了,像是大水决了堤。
夜晚的风很凉,却比不上苏然心底的寒意,身体上取出肋骨的痛,却也比不上心里的痛。
她不知道,她还能怎么做,陆怀瑾才愿意原谅她。
她无助的跌倒在地,无声痛哭。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和陆怀瑾过往相恋的那三年仿佛还历历在目。
不论等到多晚,陆怀瑾都会给她做饭,不论她脾气怎么样的坏,陆怀瑾也总是会无条件的包容。
家里处处都有陆怀瑾爱她的身影。
可如今,风一吹,那道身影就消散了。
只留苏然一个人,沉迷在过去的往事里,任何其他人都无法再走进去,她也走不出来。
到最后,苏然哭累了,她愣愣的想,事情怎么会到这一步的呢?
是她的错。
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错。
是她错的离谱,是她给了沈墨轩这个机会去伤害他。
她现在真的已经知道错了,可是啊,陆怀瑾却不会再回头多看她一眼了啊。
这个修复项目还要一周左右完工,陆怀瑾这几天都泡在实验室。
接下来几天苏然送的饭和花都被堆在实验室门口。
终于快完工了,陆怀瑾也准备出去再转转,毕竟马上要离开这个城市,再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一出实验室,他就看到了堆在门口的东西。
不禁愣了一下,以前都是他给苏然做饭,做家里的家务。
只因苏然说自己是医生,手是用来拿手术刀的,金贵的很。
可不曾想,他的手也很重要啊,是他职业生涯最重要的。
他不明白,如今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陆怀瑾叹了口气,把这些东西都拿出去扔了,鲜花送给门卫室的保安大叔了。
处理完这些后,陆怀瑾沿着街道走去了江边。
半年没来过了,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心里有些许感慨。
曾经爱的死去活来,下定决心离开后也不过如此。
他揉了揉眼角,江边的风更大,让他感到一阵头疼。
他定了定神,整理完思绪,准备先回住处好好歇一歇。
刚抬脚要走,手机却叮叮响个不停,
他眉头一皱,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未读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疯狂涌入。
“怀瑾!沈墨轩他把那只碗打碎了......”
“出事了!文物被破坏!”
陆怀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拔腿就往实验室跑去。
等他赶到时,他的同事们正七手八脚地把沈墨轩压在桌子上。
助理正在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些碎片,现场秩序已经完全失控了。
陆怀瑾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暴起,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走到沈墨轩眼前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这是多少人的心血吗?”
沈墨轩却梗着脖子,满脸不屑,冲着陆怀瑾吼道:
“你有本事就冲老子来啊!”
“老子就是看不惯你,把老子毁了,你也别想好过!”
沈墨轩继续恶狠狠地叫嚷着,那扭曲的表情里满是嫉妒与怨恨,完全没了平时谦谦有礼的那副摸样。
就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沈墨轩哪来的一股子蛮劲,沈墨轩挣脱了他们的束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陆怀瑾直扑过去,那匕首径直刺向陆怀瑾肋骨的地方。
他知道陆怀瑾已经没有肋骨了。
陆怀瑾见状,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可他的手原本就有伤,此刻根本使不上力气。
拼尽全力往旁边一侧身,那匕首擦过他的侧身,在衣服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在他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陆怀瑾因疼痛闷哼了一声,脚步踉跄了几下。
一旁的同事们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冲上去想要再次制伏沈墨轩,护住陆怀瑾。
警察也赶到了现场,将沈墨轩扣押住带走了。
陆怀瑾这才松下一口气,大家纷纷来围上来关心他的伤势
“这也太恐怖了,东西打碎了还可以再修,人幸好没出事。”
陆怀瑾看着碎掉的文物,眼神闪过一抹狠厉,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息。
当初,从前的事他只当过去了,不想再追究,不是给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的理由。
沈家有权有势,他知道沈墨轩在局子里待不了几天就会被放出来,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暂时还无法和沈家正面对抗。
陆怀瑾将那份录音发布到了网上,还有沈墨轩殴打他父亲的证据。
起初,只是小范围地引起了一些关注,有部分网友看到后纷纷留言谴责,要求严惩沈墨轩,给陆怀瑾一个公道。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转发、评论,这件事的热度开始逐渐攀升,在网络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让沈家开始感受到了舆论的压力。
沈家也不敢太嚣张,沈墨轩因刺杀他人未遂,还被关在局子里。
这天白沐澄给陆怀瑾通视频电话的时候,发现他的手被绷带缠绕了一圈。
他刚开始支支吾吾的不想告诉白沐澄这些糟心事,等她再三追问,陆怀瑾无奈之下,只好把沈家的所作所为以及自己发布证据到网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白沐澄听完,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担忧与气愤。
没等陆怀瑾反应过来,白沐澄已经迅速拿起手机,利落地订了回国的飞机票。
等她到了实验室门口,陆怀瑾这才知道。
他带白沐澄回到他的酒店隔壁另外开了一间房,帮她收拾好行李。
二人正准备离开酒店出去吃饭,陆怀瑾还在给白沐澄说着一会儿要吃些什么。
然而,就在电梯下到某一层时,门再次打开,苏然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陆怀瑾和白沐澄皆是一愣,苏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苏然是得知沈墨轩来闹事了,心里一直担心着陆怀瑾有没有受伤,所以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此刻,她的目光先是急切地在陆怀瑾身上打量着,确认他并无明显外伤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她的视线落在了陆怀瑾身边的白沐澄身上,猛地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明明自己才是陆怀瑾最爱的女人啊,哪怕现在只是暂时离婚了。
看着白沐澄亲昵地靠在陆怀瑾的怀里,苏然只觉得一股妒火从心底噌地一下冒了起来,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几乎是嘶吼道:“你给我滚,我才是他老婆!”
陆怀瑾则皱起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将白沐澄护在身后,看着苏然,语气冷淡地说道:“苏然,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别无理取闹。”
苏然看向陆怀瑾,“你以前不是答应我这一辈子只会娶我一个人吗?”
白沐澄不但没有被吓到,反而站在陆怀瑾前面。
“你爱他吗?为什么只是一次次伤害他?一次次的给别人机会来伤害他?”
苏然听到这话,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身体晃了晃,眼中蓄满了泪水。
她用力拽着自己的头发,抱着头缓缓蹲在地上。
“我知道错了,怀瑾还是我的,怀瑾还是我的......”
苏然嘴里不停的呢喃着。
他们二人径直掠过苏然出了酒店。
苏然愣在原地许久,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不相信,肯定是陆怀瑾骗自己的。
陆怀瑾曾与自己许下海誓山盟都不作数了吗?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爱上了别人呢?
就在她沉浸在这痛苦的情绪中时,突然,一群身着黑衣、蒙着脸的人冲向她这边。
没等苏然反应过来,将她的手脚紧紧地绑住,一块黑布也随之蒙住了她的眼睛,将她带走了。
这边陆怀瑾和白沐澄用完餐后,他将白沐澄送回酒店就去实验室了。
文物这次损坏程度更大了,需要大量时间修复。
白沐澄在酒店楼下与陆怀瑾道别后就乘坐电梯上去了。
电梯门忽然在一个楼层停住许久不动,白沐澄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走出去了看了看。
突然,从旁边的角落里窜出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没等白沐澄来得及呼救,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白沐澄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着,不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了。
陆怀瑾加完班去超市给白沐澄买了点酸奶和水果,准备给她送过去。
他在白沐澄门口按门铃,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陆怀瑾以为她已经休息了,就将东西放在门口,等她明天醒来自己就能看到了。走到一半时,他突然想起,白沐澄的睡眠很浅,平日里他在隔壁开关门她都能听得见,门铃这么大声她不可能没反应。
想到这里,陆怀瑾神情一边,心骤然一紧。
他顾不上其他,赶忙转身,朝着白沐澄的门口拔腿就往回冲,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又按了许久门铃,里面还是没反应,甚至安静的有些反常。
他颤抖的拿出手机拨打白沐澄的电话,他屏息凝神,可那边始终许久无人应答。
然而,电话终于接通后,传来的却是沈墨轩那透着得意与嚣张的声音:“哟,陆怀瑾,终于想起打电话来了呀。”
陆怀瑾一听是沈墨轩,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股怒火 “噌” 地一下冒了起来,他冲着电话吼道:“沈墨轩,你把白沐澄怎么样了?“
沈墨轩在电话那头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随后慢悠悠地说道:
“哈哈哈,陆怀瑾,我可告诉你,你那宝贝白沐澄,还有你那念念不忘的前妻苏然,现在都在我手里呢,我把她们都绑架了,你要是不想她们出什么事,就乖乖听我的话。”
“现在立刻到城北废弃火车站来,晚来一分钟,我可不敢保证我对她们做些什么。”
沈墨轩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陆怀瑾只觉得脑袋 “嗡” 的一声,眼前有些发黑。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墨轩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做出这样的事来。
陆怀瑾心急如焚,一路风驰电掣般朝着沈墨轩所说的地点赶去。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了。
半个小时的车程,他硬是十分钟就赶到了。
刚一踏入那个废旧火车站,就看到白沐澄和苏然分别被绑在仓库中央的两把椅子上,嘴上都贴着胶布。
白沐澄被赛住了嘴,神情还算镇定,可苏然看见陈楠隽后,原本紧绷着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救我!怀瑾救我啊。”
而沈墨轩则站在一旁,脸上挂着那副让人厌恶的得意嘴脸,周围还围着几个身形魁梧的手下,个个凶神恶煞。
陆怀瑾双眼通红,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冲着沈墨轩怒吼道:“沈墨轩,你快把她们放了,有什么事冲我来,你逃不掉的!”
沈墨轩却只是轻蔑地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陆怀瑾,现在可不是你跟我讲法律的时候。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你只能救一个,你自己选吧,我要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选我!怀瑾你快选我!”
这一刻,苏然十分确定,陆怀瑾一定会救自己。
他们之间有三年的感情,而跟白沐澄才认识半年不到,怎么能跟她比?
陆怀瑾站在那儿,看着面前的几人,嘴角微微上扬,逸出一声轻笑:“我就说句救谁,你当真便会放人?”
沈墨轩神色笃定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吐出两个字:“当然。”
顿了顿,他又接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疯狂,
“杀你没成功,横竖都逃不过,而且被苏然那个贱人毁容之后,我也不想活了。那不如多拉个人垫背,没被你选中的那个,就陪着我一起下黄泉吧,也算有个伴儿。”
陆怀瑾听闻此言,没有丝毫的迟疑与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选白沐澄。”
就在这三个字落地的瞬间,陆怀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仰头哈哈大笑。
而一旁的苏然,整个人浑身血液的都凝固了,瞬间崩溃。
“为什么?陆怀瑾!为什么不救我?”
苏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双眼满是痛苦与绝望,死死地盯着陆怀瑾,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些曾经相爱的时光,难道都敌不过他与白沐澄相识的短短几个月?
苏然失去所有力气摔倒在地上,但沈墨轩哪肯轻易放过她,他猛地一步上前,粗暴地抬起苏然的下巴。
硬生生地将她的头拽起,强迫她看着陆怀瑾在给白沐澄松绑,嘴里还不停地叫嚷着:“哈哈哈哈哈哈苏然,你看清楚了!没有人爱你,这就是你害我的下场!”
忽然,几声鸣笛声响起,几人都抬头看到一辆载货火车正行驶而来。
沈墨轩像是彻底疯魔了,拉着苏然的胳膊,作势就要往轨道上去,“那你就跟我一起去死吧!”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 “砰砰” 的几声枪响。
沈墨轩被吓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身体一个踉跄,跌进了火车轨道里。
陆怀瑾眼疾手快,趁机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白沐澄紧紧抱在怀里,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地抓住了苏然。
看着这些警察,陆怀瑾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上次沈墨轩被抓,靠着家里的关系,一周就被放出来了。
白沐澄紧紧的抱住他,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这种失去亲人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是陆怀瑾出发前报的警,他害怕有什么闪失。
还好警察赶到的及时,但是沈墨轩没有被救出来。
火车速度飞快,根本来不及停下。
众人望着铁轨的方向,心情复杂而沉重。
陆怀瑾顾不上内心的波澜,第一时间带着白沐澄奔赴医院,一路上,他的心都悬在嗓子眼儿,直到医生为白沐澄做完了全身检查,再三确认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他这才放下心来。
又赶去警局做笔录,签字,处理后续事宜。
刚走进警局,就看到苏然正坐在审讯室里,陆怀瑾的脚步猛地顿住,心中不由得一惊。
他定睛细看,只见苏然瘦了许多,面容憔悴不堪,原本的精气神儿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岁。
问过警方后才得知,苏然涉嫌非法移植肋骨,要负刑事责任。
陆怀瑾摸着自己腹部处,长叹了一口气。
苏然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心里
陆怀瑾只是最后看了眼苏然,苏然也恰好抬起头,他释怀一笑,处理完事情后就离开了。
经过这一场闹剧,陆怀瑾的工作进度又被耽误了。
他不得不在国内多呆半个月,白沐澄也陪着他一起工作。
白沐澄放心不下,主动陪着他一起忙碌,她平日里闲来无事,便帮着陆怀瑾整理资料、跑跑腿。
网友在陆怀瑾当初发的帖子下面爆料沈家与境外公司合伙做非法生意。
原本就关注着此事的网友们看到这条爆料后,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跟帖热议,热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没用多久,这条爆料就被众多网友齐心协力顶到了评论区的第一条,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警方本来也盯着沈家的公司,这条关键信息很快就进入了他们的视野。鉴于爆料内容涉及重大违法犯罪嫌疑,警方高度重视,立刻调集警力,迅速对沈家的公司展开全面深入的调查。
没过多久,警方就收集到了完整的证据链。
正式逮捕了沈家公司的高管,在网友发布的照片里。
陆怀瑾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妈妈。
他微微愣了一下,心中不由得一惊。
她不是去沈家照顾沈墨轩了吗?
怎么会卷到这件事里面来?
陆怀瑾收回思绪,继续投入工作。
他的母亲早在他童年时就抛弃了他,这么多年,也没来看过他一次。
甚至在沈墨轩伤害他时,还要求他原谅沈墨轩。
那一次,他听从了母亲的话,咽下了所有委屈,选择原谅,从此以后断绝母子关系。
他早就当没了这个妈!
可没过几天,陆怀瑾突然接到警方打来的电话,说他母亲想见见他。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陆怀瑾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内心瞬间被复杂的情绪填满。
他靠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回复。
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去见母亲一面。
一路上,陆怀瑾的心情格外复杂,望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街景,思绪却早已飘远。
他不知道见面后该和她说些什么,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见自己。
到了地方,陆怀瑾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那扇门,映入眼帘的是母亲那略显憔悴的面容。
曾经漂亮的眉眼间此刻满是疲惫与沧桑,看到母亲这个样子,陆怀瑾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揪了一下。
一时之间,他站在门口,也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陆母发现陆怀瑾来了,惊喜地抬起头。
她嘴唇微微颤抖,嗫嚅了半天才开口:“怀瑾,你来了...... 妈知道,你心里怨我,恨我这么多年的不管不顾,是妈对不起你。”
说着,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
“我当初离开家,贪上了沈家的钱和权,糊涂啊!一步错,步步错,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母亲抬手抹了一把泪,继续说道:“都怪我,沈墨轩伤害你们的时候,我还逼你做出退让,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当时真是让猪油蒙了心啊!”
说着说着,陆母的情绪越发激动起来,抱住头猛地往桌子上砸,陆怀瑾下意识抬起手想去阻止。
可又收回手。
那些事是真的,伤害也都是真的。
他没办法替父亲和童年的自己原谅她。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莫大的勇气,目光直直地盯着陆怀瑾,“怀瑾,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只是想见见你,跟你说这些心里话。妈知道错了,要是能重来,我一定守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
说到这儿,母亲已是泣不成声,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她眼巴巴地望着陆怀瑾。
“我只是来见你最后一面,毕竟你生了我,我很感激。希望下辈子我不要再当你的儿子。”
说完,陆怀瑾就离开了,甚至都没踏进那个房间一步。
他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不紧不慢,街边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微风轻轻拂过,吹起他的衣角,好像吹散了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那团阴霾。
不知怎的,陆怀瑾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陆怀瑾回到家,刚一推开门,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还夹杂着白沐澄时不时小声嘟囔的声音。
他好奇地换好鞋,朝着厨房走去,就看到白沐澄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身影,也不知道到底在捣鼓些什么。
陆怀瑾不禁走近了些,探头一看,那案台上摆着的一个个形状各异的东西,让他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打趣道:“什么包子呀,造型这么丑?”
白沐澄听到这话,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佯装生气地说道:“什么包子呀,这是饺子好不好!你呀,肯定是忙昏了头,连今天是冬至都给忘了,冬至可是要吃饺子的嘛,这都不知道呀。”
陆怀瑾这才恍然想起,原来今天是冬至啊,时间一晃过去了一年。
真快啊!
可惜今年的冬天没有下雪。
白沐澄可没注意到他这些细微的情绪变化,一边继续包着饺子,一边催促道:“你快去洗个手,来帮我一起包呀,包完了待会给咱爸送点过去,快点快点,不然等会儿就晚了。”
陆怀瑾一听,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故意调侃道:“哟,咱爸,什么时候我爸也是你爸了呀?”
白沐澄的脸 “唰” 地一下就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子,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她又羞又恼,一时也想不到别的回应办法,索性伸手抓了一把面粉,朝着陆怀瑾就抹了过去,一边抹还一边嗔怪道:“你快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陆怀瑾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招,躲避不及,脸上瞬间就被抹上了一道白花花的面粉印子。
他先是一愣,随即也来了兴致,不甘示弱地伸手也抓了些面粉,朝着白沐澄反击过去,嘴里还喊着:“敢偷袭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沐澄见状,赶忙笑着往旁边躲去,可厨房就那么点儿地方,哪能躲得开。
陆怀瑾几步就追了上去,不一会儿,两人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都沾满了面粉,整个厨房一片白茫茫的。
“你看这像不像雪,能不能算共白头了?”
就在这时,陆怀瑾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变得格外温柔而深情,静静地看着白沐澄,轻声说道:“你看这像不像雪,能不能算共白头了?”
白沐澄微微一怔,看着陆怀瑾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心里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脸也愈发红了。
他轻轻抬起手,用指腹温柔地为白沐澄拂去脸颊上的一缕面粉,声音略带沙哑却又无比坚定地开口:“沐澄,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白沐澄的眼眶早已湿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听到陆怀瑾的告白后,泪水夺眶而出,她拼命地点头,哽咽着说出一个字:“好!”
随后,她主动向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陆怀瑾,陆怀瑾也同样用力地回抱她,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这场小闹剧结束之后,陆怀瑾便带着白沐澄去养老院见了陆父。
两人来到养老院时,里面一片热闹景象,老远就听到阵阵欢声笑语传来。
顺着声音找过去,便看到陆父正开心地打着麻将,和牌友们有说有笑的,全然没注意到陆怀瑾和白沐澄的到来。
陆怀瑾轻咳了一声,走上前去,唤了一声:“爸。”
陆父闻声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赶忙起身迎了过来:“怀瑾啊,你们怎么来了呀,快过来坐。”
说着,便热情地拉着陆怀瑾往旁边的椅子上坐。
白沐澄也乖巧地跟在后面,礼貌地和陆父打了招呼。
“爸,这是沐澄,我之前向她求婚了,她也答应了我,我们打算结婚呢,今天带她来正式见见您。”
陆父一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他仔细地打量着白沐澄,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说道:“哎呀,这姑娘看着就招人喜欢呀,怀瑾啊,你可得好好珍惜。”
又亲切地对白沐澄说:“沐澄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怀瑾这小子呢上一段感情遭些罪,但他这个人绝对没有坏心眼。
“伯父,您放心,怀瑾对我特别好,我也会好好照顾他的。”
陆父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两人的手,开始兴致勃勃地聊起了家常。
陆怀瑾还带着白沐澄见完一些老朋友后,就收拾东西准备回新西兰了。
他们二人都打算在那边定居,婚礼也是准备在新西兰的草原上举行。
陆怀瑾收到一条消息,“苏然在狱中自杀了。”
苏然在遗书中写道她要去为她所犯下的孽赎罪。
他不禁一愣,虽然恨她,可听到这样的噩耗,心中还是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有震惊,也有惋惜。
临走之前,陆怀瑾和白沐澄带了一束菊花放到她的墓碑前。
什么也没说,只是就离开了。
回到新西兰后,二人在草原上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很特别,很幸福,很美好。
陆怀瑾在事业上也是更大的成就,在白沐澄的感染下,他的性格也越来越开朗。
不久后,白沐澄就有了身孕。
陆怀瑾更是小心得不得了,每天都像呵护宝贝一样照顾着白沐澄。
连白沐澄与好友出去逛街,他也跟在后头,寸步不离的跟守着。
平日里,只要白沐澄稍有一点儿不舒服,陆怀瑾便心急如焚,第一时间联系医生,详细地描述症状。
哪怕医生说只是孕期的正常反应,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让白沐澄哭笑不得。
白沐澄总会摸着肚子说:“宝宝,你要快点出来好不好呀,这样世界上又多了一个爱爸爸的人。”
时间一晃过去几年,这天陆怀瑾下班后。
刚推开家门就听到两道声音——
“我老公肯定是更爱我,你这小屁孩还是我把你生出来的呢!”
“那是我爸爸,肯定更爱我,他说我是他的宝贝,他没有对你说过!”
母女两又在拌嘴,陆怀瑾不禁笑出了声。
在陆怀瑾人生的三十岁,他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幸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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