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年我给一个被停职的干部当秘书，他告诉我，他的位置迟早是我的。我那时候二十出头，刚从学校毕业分到机关。啥都不懂，每天跟着老同志跑腿打杂。领导看我勤快，字也写得工整，就把我派去给这位停职干部当秘书。

　　他是正处级，因为一桩案子被牵连。停职反省，不代表就彻底没戏。机关里的人都现实，见他落难，大多绕着走。只有几个老部下，偶尔偷偷来看他。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帮他整理材料，写检讨报告，跑各个部门送文件。他不摆架子，手把手教我怎么写公文，怎么分析问题。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哪些字能写，哪些字要避开，都讲得明明白白。

　　他住的老宿舍楼，两居室，家具还是结婚时的款式。每天早上我去上班，师娘已经做好了早饭。稀粥馒头咸菜，简单却管饱。吃完早饭，我俩就在小书房里忙活。

　　他话不多，却句句在理。跟我讲机关里的门道，讲为人处世的分寸。说年轻人不要急着往上走，要先沉下心，把基础打牢。说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手里有活，心里有数。

　　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他是安慰我。他被停职，前途未卜，怎么可能把位置让给我。我只是点头，把他的话记在本子上，记在心里。

　　闲下来的时候，他会跟我讲以前的事。讲他下乡插队的日子，讲他刚进机关的窘迫，讲他怎么一步一个脚印走到正处级。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说。

　　机关里的风言风语不少。有人说我傻，跟着一个没前途的人，耽误自己。有人说我是他的亲信，迟早要受牵连。我不管，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帮他整理材料，听他讲那些道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多。案子查清了，他是被冤枉的。官复原职，还升了半级，调到市里的重要部门任职。

　　走的那天，他跟组织上推荐了我。说我踏实肯干，有悟性，是块好料。组织上考察了我，没过多久，就把我调到了他原来的科室，任副主任。

　　他去市里报到前，特意请我吃了顿饭。还是师娘做的菜，多了几个荤菜。他举起酒杯，说小伙子，好好干，我没看错你。

　　我看着他，眼眶发热。这一年多，他教我的不只是公文写作，不只是机关门道，更是做人的本分。

　　后来我一步步往上走，真的坐到了他当年的位置。甚至比他走得更远。每次遇到难题，我都会想起他说的话。想起那个老宿舍楼的小书房，想起那些稀粥馒头的早晨。

　　他退休后，我经常去看他。师娘还是那么热情，每次都留我吃饭。我俩不再聊机关的事，聊的都是家长里短，聊的都是柴米油盐。

　　有人说我运气好，遇到了贵人。我知道，不是运气。是他看中了我的踏实，我敬重他的坦荡。

　　现在我也快退休了。单位里来了不少年轻人，我也像他当年那样，手把手教他们写公文，教他们为人处世。偶尔会提起87年的那段日子，提起那个被停职的干部。

　　我告诉那些年轻人，位置是坐出来的，不是争出来的。手里有活，心里有数，走到哪里都不怕。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当年的那些事，就像一杯浓茶，越品越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