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四十六，干住家保姆这行整整十年了。从一开始啥也不懂的生手，到现在能把雇主家里的事儿打理得井井有条，见过的单身老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今儿个我就

　　掏心窝说句实话，那些单身的大爷请住家保姆，真的不只是让你扫扫地、做做饭那么简单。

　　十年前，我老公走得早，儿子那时候刚上高中，正是花钱的时候。我一个农村妇女，没文化没手艺，除了种地啥也不会。后来听同村的姐妹说，进城做保姆挣钱多，还管吃管住，我咬咬牙就跟着她来了城里。

　　第一家雇主是个七十一岁的张大爷，老伴走了三年，儿女都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趟。面试的时候，张大爷的女儿跟我说，主要就是照顾老人的饮食起居，打扫打扫卫生，工资给得挺利索。我当时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这活儿轻松，赶紧答应下来。

　　刚去的头一个月，我每天按点做饭，把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张大爷话不多，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要么就是在阳台侍弄他那几盆花。我以为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下去了，直到有一天晚上，我收拾完厨房准备回自己房间，张大爷突然叫住我：“小周啊，你陪我唠唠嗑呗，一个人待着太闷了。”

　　我愣了一下，赶紧坐下来陪他说话。他跟我讲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厂当技术员，讲他和老伴怎么从相识到相恋，讲他儿女小时候的趣事。说着说着，他眼睛就红了：“孩子们都忙，打电话也就是问两句吃没吃饭，没人愿意听我讲这些老故事。”

　　那天晚上我们唠了两个多小时，走的时候，张大爷塞给我一把水果糖，说：“谢谢你啊，小周，好久没人陪我说话了。”那时候我才明白，张大爷请我来，不光是要个做饭打扫的人，更是要个能陪他解闷的伴儿。

　　后来我又换过几家雇主，每一家的单身老头，情况都大同小异。

　　有个李大爷，六十七岁，腿脚不太利索，儿女给他请保姆，说是怕他一个人在家摔了没人知道。我去了之后才发现，李大爷最在意的根本不是饭菜好不好吃，地板干不干净，而是每天下午能不能陪他下一盘象棋。他棋艺不高，还特别爱悔棋，我每次都故意让着他，看他赢了之后像个孩子似的哈哈大笑，我心里也跟着暖和。

　　还有个王大爷，退休前是中学老师，特别爱看书。他请保姆的要求很奇怪，不要年轻的，就要四十岁以上的，说是年纪大的人懂事儿，能聊到一块儿去。我去了之后，他每天吃完饭就拉着我，给我讲书里的故事，从三国到红楼，从鲁迅到老舍。有时候我听得入了迷，忘了收拾碗筷，他也不生气，反而说：“没事没事，听我讲完这段。”

　　王大爷的儿女来看他，见我们俩坐在一起聊天，还打趣说：“爸，您这哪是请了个保姆啊，分明是请了个知音。”王大爷捋着胡子笑，我也跟着笑，心里却清楚，王大爷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只会做家务的保姆。

　　干这行久了，我也见过不少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事儿。

　　有个赵大爷，八十岁了，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耳朵有点背。他儿女在国外，给他请了个年轻的保姆，小姑娘手脚麻利，做饭也好吃，可干了不到三个月就辞职了。后来我才知道，赵大爷总爱拉着小姑娘的手，跟她说自己年轻时候的辉煌事迹，小姑娘嫌烦，觉得照顾老人太憋屈。

　　赵大爷后来又请了几个保姆，都是干不了多久就走。有一次我去看望以前的雇主，碰到赵大爷坐在楼下的石凳上发呆，看见我就叹气：“小周啊，你说我咋就这么招人嫌呢？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咋就这么难呢？”

　　看着赵大爷孤单的背影，我心里酸酸的。这些单身老头，年轻时为了家庭为了儿女奔波操劳，老了之后，儿女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剩下他们孤零零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他们不缺钱，不缺吃喝，缺的是一份陪伴，一份有人听他们说话的温暖。

　　还有一次，我照顾的陈大爷生病了，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我连夜送他去医院，守在病床前给他擦身子、喂水，寸步不离。陈大爷醒过来之后，拉着我的手哭了：“小周啊，谢谢你，我这病要是没人管，说不定就挺不过去了。我那几个儿女，打个电话都嫌麻烦。”

　　陈大爷病好之后，非要给我涨工资，我没要。我说：“大爷，您平时把我当亲闺女一样待，我照顾您是应该的。”陈大爷抹着眼泪说：“亲闺女也没你这么贴心啊。”

　　这些年，我伺候过的老头，有退休干部，有普通工人，有腰缠万贯的，也有退休金勉强够花的。但不管他们身份如何，家境怎样，他们心里的那份孤独，都是一样的。

　　他们请住家保姆，表面上是找个人照顾生活，实际上，是找个能陪他们走过晚年时光的伴儿。他们希望早上起来有人说一句“大爷，早上好”，希望吃饭的时候有人陪他们唠唠家常，希望生病的时候有人端水送药，希望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有人能陪他们说说话，驱散漫漫长夜的寂寞。

　　我也遇到过一些人，说我们这些保姆就是图钱，说那些老头请保姆就是别有用心。每次听到这话，我都觉得特别委屈。我们凭自己的力气挣钱，照顾老人的饮食起居，陪他们聊天解闷，这有什么错？那些老头，辛辛苦苦一辈子，老了想有人陪，这又有什么错？

　　前几天，我以前照顾过的张大爷给我打电话，说他儿女接他去外地住了，临走前还念叨着我的好。我听着电话那头张大爷的声音，眼泪差点掉下来。

　　干保姆这十年，我挣的钱供儿子读完了高中，又读完了大学，现在儿子参加工作了，让我别干了，回家享清福。可我舍不得，舍不得那些把我当亲人的老头们，舍不得这份能给别人带来温暖的工作。

　　我常常想，人这一辈子，年轻时为了生活奔波，老了之后，不就图个有人陪、有人疼吗？那些单身的老头，请住家保姆，真的不只是为了做家务。他们要的，是一份陪伴，一份温暖，一份老有所依的踏实。

　　那些只把保姆当成做家务的工具，却忽略了老人内心孤独的儿女们，真的懂自己的父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