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周，今年62岁，退休三年了。每天早上拎着鸟笼去公园遛弯，下午跟老伙计们下棋喝茶，晚上回家老伴做俩小菜，喝二两小酒，日子过得平淡，却也踏实。

　　前阵子公园下棋，老伙计们聊起谁谁谁家存款多，谁谁谁退休金高，说得热火朝天。这时候，老李叹了口气，说了句：“钱再多有啥用？你们瞅瞅老杨。”

　　老杨是我们的老熟人，今年65岁，独居在小区最里头那栋楼。他年轻时候是做建材生意的，脑子活，敢闯敢干，早些年就赚得盆满钵满。前两年大家闲聊，有人问他存款多少，他没藏着掖着，说大概有85万。

　　85万啊，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那可不是小数目。够买一套不错的三居室，够舒舒服服养老到闭眼。那时候，不少人都羡慕老杨，说他这辈子值了，没白忙活。

　　可谁能想到，老杨的日子，过得比谁都冷清。

　　我跟老杨认识十几年了，以前他生意红火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应酬喝酒，饭局一场接一场。那时候他总说，等赚够了钱，就好好享受生活，陪陪老婆孩子。

　　可他老婆没等到那一天。十年前，他老婆查出乳腺癌，晚期。那时候他生意正到关键期，忙着谈一个大单子，愣是把陪老婆化疗的时间，都挤给了客户。等他签完单子，揣着厚厚的合同赶到医院时，老婆已经不行了。

　　他抱着老婆的遗体，哭得像个孩子，嘴里念叨着“我错了”“我不该忙”，可再怎么哭，人也回不来了。

　　老婆走后，他把生意交给了儿子，自己退了下来。本以为能跟儿子好好亲近亲近，可儿子早就习惯了没有父亲陪伴的日子，跟他不亲。儿子儿媳在外地定居，一年到头回来一趟，待不了两天就走。

　　从那以后，老杨就成了孤家寡人。

　　他住着一套一百多平的大房子，装修得挺气派，可屋子里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不爱出门，不爱跟人打交道，每天就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一看就是大半天。

　　前阵子，老杨摔了一跤，在卫生间滑倒的，摔断了腿。他躺在地上，疼得直哼哼，想打电话，手机却在客厅。他喊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听见。

　　最后还是隔壁邻居觉得不对劲，好几天没见他出门，敲门没人应，赶紧报了警。警察撬开门，才把他送到医院。

　　我跟老李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看见我们，他浑浊的眼睛里才泛起一点光。

　　他拉着我的手，叹了口气：“老周啊，你说我存这85万有啥用？躺在地上动不了的时候，钱能帮我喊人吗？住院没人伺候的时候，钱能给我端杯水吗？”

　　我看着他，心里酸酸的。他床头柜上，放着一沓厚厚的钞票，是他随手放的，可那钞票，在医院的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他说，住院这几天，护工倒是照顾得挺周到，可那是花钱雇来的，眼神里全是客气，没有一点真心实意的关心。儿子儿媳接到电话，倒是赶回来了，可待了两天，就开始念叨生意上的事，说公司离不开人。

　　临走前，儿子塞给他一张卡，说：“爸，你缺钱就跟我说，我给你打。”

　　老杨没接，他说：“我不缺钱，我缺的是个人。”

　　儿子愣了愣，没说话，转身走了。

　　老杨看着儿子的背影，眼泪掉了下来。他说：“我这辈子，就忙着赚钱了。年轻时候觉得，钱是万能的，能买到一切。现在才知道，钱买不来时间，买不来陪伴，买不来老婆的命，更买不来儿子的亲近。”

　　他说，他那85万存款，躺在银行账户里，数字一天天涨，可他的心，一天天空。他现在最羡慕的，是公园里那些手牵手散步的老夫妻，是那些围在一起唠嗑的老伙计，是那些家里热热闹闹，充满烟火气的日子。

　　“我现在啊，宁愿把这85万都扔了，换我老婆回来，换儿子能陪我说说话，哪怕就一天。”老杨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得我们心里都不是滋味。

　　从医院出来，老李叹了口气：“你们瞅瞅，钱再多有啥用？人这一辈子，图的不就是个热乎气儿吗？”

　　是啊，图的就是个热乎气儿。

　　年轻的时候，我们总觉得，钱很重要，要拼命赚，要使劲攒。可等老了才明白，人这一辈子，最珍贵的不是存款上的数字，而是身边的人。

　　是早上醒来，有人跟你说“早饭做好了”；是生病的时候，有人端茶倒水，守在床边；是晚上坐在沙发上，有人跟你唠唠嗑，说说家长里短。

　　这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老杨出院后，我跟老李经常喊他出来下棋。他话不多，却也愿意跟着我们凑凑热闹。有时候下完棋，我们会拉着他去小饭馆，点几个小菜，喝两杯小酒。

　　看着他脸上慢慢有了笑容，我心里也跟着舒坦。

　　前几天，我看见老杨在公园陪一个小孩放风筝，那是他孙子，儿子儿媳特意送回来的。老杨牵着风筝线，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笑开了花，像个老小孩。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老杨好像终于活明白了。

　　钱再多，也抵不过一家人的热热闹闹；存款再厚，也不如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人这辈子，平平淡淡才是真，健健康康，团团圆圆，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