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五十八岁那年,被离婚了。姐夫不嫖不赌,不抽烟不喝酒能挣钱,话很少。谁都没想到,他会先提离婚,而且毫无商量余地。两人连一次像样的争吵都没有,就这么断了。
这事说起来没人信,街坊邻居都觉得姐夫是上辈子欠了我姐的。他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技术员,工资全交,下班就往家钻,洗衣做饭拖地,样样都抢着干。我姐呢,退休后迷上了广场舞,每天踩着点出门,踩着点回家,家里的事很少伸手。别人都说我姐有福气,嫁了个闷葫芦似的好男人,我姐嘴上应着,心里却总觉得缺点啥。
其实这缺的东西,早就埋在日子里了。年轻时两人忙着上班、带孩子,凑凑合合也就过了。等孩子成家搬出去,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两人吃饭时的碗筷碰撞声。姐夫话少,一天说不了三句,我姐想跟他唠唠广场舞队的新鲜事,他嗯啊两声就没了下文;我姐想买件新旗袍,他就默默掏钱,连好看不好看都不问。
前年冬天,姐夫半夜犯了阑尾炎,疼得直打滚。他没叫醒熟睡的我姐,自己捂着肚子,一步一步挪到楼下,打了辆车去医院。等我姐早上醒过来,看见床头的纸条,才知道他住院了。赶到医院时,姐夫已经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输液,看见她来了,只说了句“没事,你回去吧”。我姐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却没往深处想,只当他是怕自己操心。
真正的裂痕,是从姐夫迷上书法开始的。他在老年大学报了班,每天雷打不动去练字。我姐嫌他浪费钱,说一把年纪了还瞎折腾,姐夫没反驳,只是练字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甚至在教室待到天黑。有一回我去串门,看见姐夫的书桌摆着一沓字帖,还有几张获奖证书,他小心翼翼地收在抽屉里,没跟我姐提过一个字。
提离婚那天,是个周末。我姐刚跳完广场舞回来,姐夫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纸,是离婚协议书。他说:“日子过不下去了,离了吧。”我姐当时就懵了,问他为啥,他只说了句“没意思”。我姐哭着骂他没良心,他也不还嘴,就那么坐着,眼神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后来才知道,姐夫在老年大学认识了一个女老师,两人聊书法,聊诗词,很投缘。但姐夫说,他不是为了这个女人离婚,是为了自己。他说这半辈子,他活得像个工具,没人问过他累不累,喜不喜欢。
离婚后,姐夫搬去了老年大学附近的小房子,每天练字、看书,偶尔和朋友去爬山。我姐还是每天去跳广场舞,只是话少了很多。有一次我在菜市场碰见他们俩,两人隔着老远,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扭过了头。
风一吹,我姐的丝巾飘了起来,她伸手拽了拽,没说话。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明明是同一个太阳,却照出了两条再也不会交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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