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过了二十年，从俩穷学生到现在有房有车，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存款总够应急。那天早上刚交完他脑出血的急诊费，护士催着续押金，我揣着工资卡往银行跑，心里还盘算着取五万先垫上。

　　ATM机吞卡、吐卡，我输了三遍密码，屏幕上“余额0.00”的字样跟烧红的烙铁似的，烫得我手都麻了。我扒着机器晃了晃，又换了台机子查，还是零。俩月前我刚把年终奖存进去，加上平时的积蓄，怎么也得有十几万，这钱去哪了？

　　我攥着卡往医院冲，高跟鞋踩得马路咚咚响。病房里他还昏沉着，护士正给他量血压。我坐在床边盯着他的脸，越想越不对劲——前阵子他总说公司要拓展业务，手头紧，让我把工资卡交给他统一管理，说存着给儿子攒婚房首付，我没多想就答应了。现在回想，他那段时间总躲在阳台接电话，烟抽得比以前凶，夜里还总翻身，原来根本不是为了工作。

　　下午他醒了，看见我红着眼圈，眼神躲闪了一下。我把银行卡拍在床头柜上，声音发颤：“钱呢？咱们账户里的钱去哪了？”他抿着嘴不说话，喉结滚了半天，才低声说：“借给我妹了，她要开店，说缺本钱……”

　　“你疯了？”我差点跳起来，“那是咱们的救命钱！你住院这三天，我跟我妈借了三千，跟同事凑了两千，现在押金都快见底了，你让我去哪再弄钱？”他别过脸，声音带着愧疚：“我妹说就用俩月，肯定还……她哭着跟我求，我实在抹不开面。”

　　正说着，他妹打来了电话。我抢过手机，那边传来她娇滴滴的声音：“嫂子，我哥怎么样了？我这店里刚装修完，货款还没结，你再想想办法，我这钱真没法马上还。”我气得手发抖：“你哥躺在医院等着钱救命，你倒好，拿着我们的积蓄开店？当初借钱怎么不跟我商量？”她噎了一下，嘟囔着：“我哥愿意借我，再说都是一家人，你至于这么较真吗？”

　　挂了电话，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夜里我守在病房，他想拉我的手，我躲开了。第二天一早，他爸妈带着水果来了，一进门就说：“儿媳啊，都是一家人，你先别急，我们再想想办法。”我看着他们，突然平静地说：“钱是谁拿的，就让谁来照顾他。我得去上班挣钱，不然儿子下个月的房租、他后续的康复费，都没着落。”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他爸妈脸色变了，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下班去医院送点换洗衣物，看一眼就走。大多时候是他妹在照顾，可没过三天，他妹就找来了：“嫂子，我店里离不开人，我哥这总输液、翻身的，我实在忙不过来。”

　　我没接话，转身去给护士送缴费单。回来时，看见他正自己挣扎着想去卫生间，脸色憋得通红。我心里一软，还是上前扶了他。夜里，他拉着我的手，声音沙哑：“我错了，不该瞒着你借钱。我已经跟我妹说了，让她把店转出去，先把钱还回来。”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一周后，他妹真的把钱还了大半，虽然店没转成，但也凑够了医药费。出院那天，他拄着拐杖，我扶着他慢慢走。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碎了，就算粘起来，也会留下痕迹。日子还得往下过，但往后，这日子怎么过，得好好说道说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