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把最后一张定期存单锁进樟木箱底层时，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木纹，心里踏实得像揣了块暖石。这一百万是她大半辈子的积蓄，从纺织厂的夜班加班费到退休后做保姆的辛苦钱，一毛一分攒下来，就等着七十岁后能体面养老，不拖累唯一的女儿苏晴。

　　那天中午，苏晴带着刚炖好的排骨汤来探望，吃饭时随口问起：“妈，您退休工资加上这些年攒的，应该也有不少了吧？以后养老咱们心里有个数。”林慧舀汤的手顿了顿，抬眼瞥见女儿眼底藏不住的试探，心里咯噔一下。这些年苏晴和女婿周明总说生意周转难，前阵子还提过想换套大户型，她哪敢说实话。

　　“哪有多少呀，”林慧放下汤勺，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省吃俭用这么多年，也就攒了八万，都存着留着应急呢。”苏晴“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吃饭的兴致淡了些，临走时反复叮嘱她别舍不得花。

　　林慧望着女儿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是不信任女儿，只是见过太多老人生病后被子女嫌弃、存款被榨干的例子，这一百万是她最后的底气。可她没料到，下午三点，防盗门就被急促地敲响了。

　　开门的瞬间，林慧愣住了——门外站着的是女婿周明，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手里还拎着两盒进口水果。“妈，我路过这儿，顺便来看看您。”他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走进屋，眼神在客厅里扫来扫去。

　　林慧给她倒了杯茶，心里七上八下。周明喝了两口茶，就开始绕圈子：“妈，上午晴晴跟我说您就攒了八万，您这也太节省了。其实您不用这么委屈自己，咱们都是一家人，您有难处尽管说。”

　　林慧敷衍着点头，心里已经有了预感。果然，周明话锋一转：“是这样，我最近跟朋友合伙做个项目，就差最后一笔启动资金，大概五十万。我跟晴晴手里的钱都投进去了，实在周转不开。您看您那八万能不能先借我应急？等项目盈利了，我翻倍还您，还带您去旅游。”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林慧的脸，像是在判断她的反应。林慧心里一沉，原来女儿回去就把话传给了他，这哪里是路过探望，分明是奔着那“八万”来的。

　　“小周啊，”林慧定了定神，放缓了语气，“我那八万是留着看病吃药的救命钱，我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总不能总麻烦你们。再说，五十万这么大的数，我也帮不上忙。”

　　周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语气也急了些：“妈，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咱们是一家人，我的项目稳赚不赔，到时候还能让您跟着享福。您要是担心，我给您写借条还不行吗？”

　　林慧摇了摇头，坚持道：“不是我不帮，是我真的没那么多钱。那八万我是真不能动。”

　　周明猛地站起身，脸上没了之前的客气：“妈，您是不是不信任我？还是觉得我和晴晴会吞了您的钱？我告诉您，您就晴晴一个女儿，您的钱以后还不都是她的？现在我有难处，您都不肯帮一把，将来您老了，难道还指望我们好好伺候您？”

　　这番话像针一样扎在林慧心上，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时一口一个“妈”叫得亲热的女婿，此刻脸上满是贪婪与不耐，心里凉透了。“小周，钱我不能借，”林慧站起身，语气坚定，“我把晴晴养大，没指望她回报我什么，也不会用我的养老钱去赌你的项目。你要是真有难处，不如想想别的办法。”

　　周明见林慧态度坚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摔门而去。门被关上的瞬间，林慧顺着门框滑坐在地，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庆幸自己没说实话，可又难过，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后，她和女儿、女婿之间，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和睦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照在樟木箱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林慧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箱子前，轻轻抚摸着锁扣。她知道，这一百万不仅是她的养老保障，更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人心冷暖，也让她明白了，晚年的安稳，终究要靠自己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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