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中的眼泪:一次觉醒,一场新生
第一章 新生命的到来
凌晨三点,林薇薇在产房的最后一声嘶喊中,听见了婴儿的啼哭。那声音清脆响亮,像划破黑暗的第一缕晨光。
“是个女孩,六斤八两,很健康。”护士把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肉团放在她胸前。
林薇薇低头看着这个刚刚脱离自己身体的小生命,泪水模糊了视线。十个月的等待,十二个小时的阵痛,终于换来了这一刻。
“宝宝,你好。”她轻声说,手指轻轻碰触婴儿的脸颊。
产房的门开了,丈夫陈建国冲进来,眼眶发红,声音哽咽:“薇薇,你辛苦了。”他俯身吻了她的额头,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她怀里的婴儿,“这就是我们的女儿?”
“嗯,女儿。”林薇薇虚弱地笑。
陈建国伸出手,想抱又不敢抱的样子。护士指导他托住婴儿的脖子和后背,他终于把小生命接了过去。那一瞬间,林薇薇看见丈夫眼里的光——那是初为人父的喜悦、责任和无措的混合。
“妈呢?”林薇薇问。
“在外面等着呢,急得团团转。”陈建国说,“我现在去告诉她。”
病房里,林薇薇见到了婆婆李秀英。六十岁的老人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林薇薇第一句话是:“孩子呢?让我看看我孙女。”
陈建国把婴儿递过去。李秀英接过孩子,仔细端详,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喜悦,有慈爱,也有不易察觉的失望。
“是个女孩啊。”她轻声说,然后抬头看林薇薇,“没关系,女孩也好,下一胎生个男孩。”
林薇薇的笑容僵在脸上。产后虚弱的身体和这句话带来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她感到一阵眩晕。
“妈,现在说这个太早了。”陈建国打圆场,“薇薇刚生完,需要休息。”
“对对对,休息。”李秀英把孩子放回婴儿床,开始整理带来的东西,“我煲了鸡汤,现在还是热的。薇薇,趁热喝,下奶。”
接下来的三天,李秀英几乎住在医院。她每天五点钟就来,晚上十点才走,带来各种汤汤水水,监督林薇薇吃喝,指导护士如何护理婴儿,发表对育儿方式的各种看法。
“不能总抱着,会惯坏的。”
“要按时喂奶,不能哭了就喂。”
“这病房太热了,对孩子不好。”
林薇薇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她太累了,身体像被掏空重组,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看着睡在旁边的女儿,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直到出院那天,矛盾开始显露。
第二章 月子中心的提议
“薇薇,出院后去月子中心吧。”产检时认识的朋友小雅建议,“我去年生的时候去了,特别省心。有专业护理,科学月子餐,还能避免家庭矛盾。”
林薇薇心动了。她听说过太多月子期间婆媳矛盾的故事,再加上婆婆“女孩也好,下一胎生个男孩”那句话,她不想冒险。
回家后,她跟陈建国商量。
“月子中心?那得多少钱?”陈建国皱眉。
“我问过了,中等档次的,一个月四万左右。”林薇薇说,“包括住宿、三餐三点、产后修复、婴儿护理,还有医生定期检查。”
“四万?”陈建国倒吸一口凉气,“太贵了吧?妈不是说要来照顾你吗?她经验丰富,又不用花钱。”
“我知道妈是好意,但我怕……”林薇薇斟酌着用词,“怕观念不同会有矛盾。而且妈年纪大了,照顾月子太辛苦。”
“妈不觉得辛苦,她盼着抱孙子……孙女好久了。”陈建国说,“再说了,四万块不是小数目,我们房贷车贷压力不小,能省就省吧。”
“可是……”
“薇薇,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陈建国握住她的手,“我会跟妈说,让她听你的,按你的方式来。如果真有问题,我保证站在你这边,好吗?”
看着丈夫真诚的眼睛,林薇薇妥协了。也许是她想太多了?婆婆毕竟是过来人,有经验。而且陈建国说得对,四万块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她没想到,这个决定会成为她婚姻的转折点。
出院那天,李秀英带了大包小包住进了他们家。
“薇薇啊,月子可得坐好,落下一身病就麻烦了。”李秀英一边铺床一边说,“我专门问了老中医,拿了月子食谱。不能吃凉的,不能碰冷水,不能吹风……”
林薇薇抱着女儿,心里七上八下。陈建国看出了她的不安,拍拍她的肩:“没事,有我呢。”
第一天,相安无事。李秀英确实勤快,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但到了晚上,问题来了。
“孩子跟我睡吧,你们好好休息。”李秀英说。

林薇薇本能地拒绝:“妈,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刚生完,需要休息。我带孩子有经验,你放心。”李秀英不由分说地抱起婴儿,“建国,你陪薇薇早点睡。”
陈建国看看母亲,又看看妻子,犹豫了一下说:“薇薇,妈说得对,你好好休息。我带妈去客房。”
那一夜,林薇薇睡得并不安稳。半夜听见女儿哭,她想起来看看,被陈建国拦住:“妈会处理的,你睡吧。”
凌晨四点,林薇薇实在不放心,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客房门口。门虚掩着,她看见婆婆抱着女儿,小声哼着儿歌。画面很温馨,但她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那是她的女儿,出生才五天,却不能睡在她身边。
第三章 第一滴眼泪
真正的矛盾在第五天爆发。
那天中午,林薇薇涨奶严重,胸部硬得像石头,疼得直冒冷汗。她让陈建国去买吸奶器,婆婆却说:“买那玩意儿干啥?浪费钱。让孩子多吸吸就好了。”
“可是太疼了……”林薇薇咬着嘴唇。
“当妈哪有不疼的?”李秀英不以为然,“我生建国的时候,奶水不足,天天喝猪蹄汤,喝到想吐。你这有奶是好事,忍着点。”
陈建国看着妻子痛苦的样子,有些不忍:“妈,薇薇确实疼得厉害,我去买一个吧。”
“买什么买!”李秀英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们年轻人就是娇气!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些东西?不也都过来了?建国,你不能这么惯着她,当妈就得有当妈的样!”
陈建国为难地站在原地。
林薇薇的眼泪掉下来,一半是因为疼,一半是因为委屈。她没说话,转身上楼回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婆婆的声音:“你看看,说两句就掉眼泪,还摔门。建国,你可得说说她,这脾气得改改……”
陈建国说了什么,听不清。林薇薇趴在床上,无声地哭。胸口越来越疼,像要炸开一样。她想起小雅的话:“月子中心有通乳师,一点都不疼。”
如果当初坚持去月子中心就好了。
傍晚,陈建国端着一碗汤进来:“薇薇,喝点汤吧,妈炖了一下午。”
林薇薇背对着他,不说话。
“还疼吗?”陈建国坐在床边,想摸她的肩膀,被她躲开。
“薇薇,妈是为你好。”陈建国叹气,“她年纪大了,观念老旧,但心是好的。你别往心里去。”
“为我好?”林薇薇转身看着他,眼睛红肿,“陈建国,我疼得要死,你妈不让你买吸奶器,你就不买了?这就是为我好?”
“我不是……”
“你是什么?是孝顺儿子,还是我丈夫?”林薇薇坐起来,声音颤抖,“从我生孩子到现在,你有为我说过一句话吗?有站在我的角度想过吗?你知道涨奶有多疼吗?”
陈建国低头不语。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林薇薇重新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陈建国在床边站了一会儿,默默出去了。几分钟后,林薇薇听见楼下传来婆婆的哭声。
她下楼时,看见李秀英坐在沙发上抹眼泪,陈建国在旁边安慰。
“妈,您别哭了,薇薇不是那个意思……”
“我一片好心,她当驴肝肺。”李秀英抽泣着,“我大老远跑来伺候她月子,她倒好,给我脸色看。我这是图什么呀……”
陈建国看见林薇薇,眼神里带着责备:“薇薇,你看把妈气的,快给妈道个歉。”
林薇薇站在楼梯上,看着这一幕。婆婆在哭,丈夫在心疼,而她,这个刚生完孩子五天的产妇,成了不懂事、不孝顺的恶人。
“对不起,妈。”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错了,您别哭了。”
李秀英的哭声小了些,但还在抽泣。陈建国松了口气,对林薇薇投来感激的眼神。
林薇薇转身上楼,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回到卧室,她锁上门,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
那是婆婆的第一滴眼泪。而林薇薇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四章 哭泣的循环
第六天,因为开窗通风的事,婆婆第二次哭了。
“月子不能见风,会落下病根的!”李秀英坚决反对林薇薇开窗。
“屋里太闷了,对孩子也不好。”林薇薇坚持,“就开一小会儿,通通风。”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李秀英挡在窗前,“薇薇,你得听我的,我是为你好。”
陈建国下班回家,看见两人僵持,劝道:“妈,薇薇说得也有道理,开一点没事。”
“你们都不听我的!”李秀英突然哭起来,“我辛辛苦苦照顾你们,你们联合起来气我!建国,你变了,娶了媳妇忘了娘!”
陈建国慌了:“妈,您别哭,我们听您的,不开窗,不开窗。”
他转向林薇薇,眼神里带着恳求:“薇薇,听妈的,好吗?”
林薇薇看着丈夫,又看看哭泣的婆婆,突然觉得很累。她没说话,转身上楼。
那晚,陈建国没有回卧室睡。林薇薇半夜起床喝水,看见书房亮着灯。她推门进去,陈建国坐在电脑前,眼圈发红。
“你怎么还不睡?”她问。
陈建国揉揉眼睛:“妈还在生气,我陪她说说话。”他顿了顿,“薇薇,妈不容易。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现在年纪大了,就想为我们做点事,我们得多体谅。”
“那我呢?”林薇薇轻声问,“我容易吗?我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恢复,每天涨奶疼得要死,睡不好觉。你体谅过我吗?”
陈建国沉默。
“建国,我不是不感恩妈来照顾我。”林薇薇继续说,“但我需要的是照顾,不是控制。我想怎么坐月子,怎么带孩子,应该有发言权。”
“我知道,但妈她……”
“如果你不能在我和你妈之间找到平衡,我们的婚姻会很累。”林薇薇说完,转身离开。
第七天,因为洗澡的事,婆婆第三次哭了。
按照李秀英的老观念,月子期间不能洗澡洗头。但林薇薇实在受不了了,生产时的汗,这几天的虚汗,加上溢奶,她觉得浑身黏腻难受。
“妈,我就简单冲一下,十分钟。”她商量。
“不行!月子里洗澡,老了会全身疼的!”李秀英坚决反对,“再忍忍,满月就好了。”
“可是……”
“没有可是!”李秀英声音严厉,“薇薇,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应该尊重我的感受!”林薇薇也提高了声音,“我是成年人,知道什么对自己好!现在科学坐月子,可以洗澡,只要注意保暖!”
“科学科学,你们年轻人就知道科学!”李秀英的眼泪说来就来,“我们老一辈的经验就不值钱了?我养大建国,照顾过好几个月子,不比你懂?”
陈建国闻声赶来时,李秀英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好心当成驴肝肺……儿子,你要是我儿子,就说说你媳妇!”
陈建国看着哭泣的母亲,眼睛也红了。他转向林薇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薇薇,你就不能听妈一次吗?非要惹她生气?”
林薇薇站在原地,看着丈夫泛红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那个恋爱时说她最重要的人,那个求婚时说会永远保护她的人,那个她以为可以共度一生的人,现在为了母亲的眼泪,用这种眼神看她。
“好,我不洗。”她平静地说,然后上楼,锁门。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认真思考离婚的可能性。
第八天,因为孩子的穿衣问题,婆婆第四次哭了。
李秀英坚持给孩子裹得严严实实,说“小孩没六月”,怕着凉。林薇薇根据育儿书和医生建议,认为穿太多容易起痱子。
“妈,孩子脖子后面都出汗了,少穿点吧。”
“出汗是好事,排毒!”李秀英抱着孩子不放手,“听我的,我是过来人。”
争执中,孩子哭了。李秀英立刻跟着哭:“看看,把孩子吓着了!薇薇,你怎么当妈的?一点都不为孩子着想!”
陈建国从公司请假回来,看见母亲抱着哭泣的孩子在哭,妻子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他冲林薇薇发火:“你又惹妈生气?薇薇,你到底想怎样?”
林薇薇看着他,不说话。
“道歉!”陈建国命令。
林薇薇笑了,笑容很冷:“陈建国,如果今天哭的是我,你会让你妈给我道歉吗?”
陈建国愣住了。
林薇薇没等他回答,转身上楼。她打开手机,开始搜索离婚律师。
第九天,因为吃饭问题,婆婆第五次哭了。
李秀英做的月子餐,油腻、重口味,说是下奶。林薇薇吃不下,想自己煮点清淡的。
“我辛苦做的,你一口不吃?”李秀英又哭了,“建国啊,你看看你媳妇,嫌弃我做的饭……”
第十天,因为林薇薇想自己抱孩子,婆婆第六次哭了。
“你抱不好,我来抱。”李秀英不放手。
“妈,我是孩子妈妈,我想抱她。”
“你现在身体虚,抱孩子伤腰,老了后悔都来不及!”
第十一天,因为林薇薇接了一个工作电话,婆婆第七次哭了。
“月子里不能操心,不能工作,会伤眼睛伤神的!”
一周,七次哭泣。每一次,陈建国都心疼得红了眼;每一次,他都要求林薇薇退让、道歉、妥协。
而林薇薇,从最初的委屈、愤怒,到后来的麻木、平静。她看着这场每周上演的戏剧,看着丈夫每一次毫不犹豫地选择母亲,看着自己在这个家中的位置越来越边缘。
第十二天早晨,她终于清醒了。
第五章 清醒的瞬间
那天早晨,阳光很好。林薇薇起床时,陈建国已经去上班了。她下楼,看见婆婆抱着女儿在客厅晒太阳。
“妈,我来抱吧。”她说。
李秀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放手。
林薇薇没坚持,去厨房找吃的。锅里温着粥和鸡蛋,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李秀英抱着孩子走过来:“薇薇,昨天建国跟我说,你想出去走走?”
“嗯,医生说适当活动对身体好。”
“月子里怎么能出去?”李秀英皱眉,“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要坐满三十天,一天都不能少!”
“妈,现代医学……”
“别跟我提现代医学!”李秀英打断她,“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信邪!我告诉你,我表妹月子里出门,现在五十岁就浑身疼,阴天下雨都起不来床!”
林薇薇放下勺子:“妈,每个人体质不同。而且我只是在小区里走走,不会走远。”
“不行就是不行!”李秀英声音严厉,“你要非出去,我就给建国打电话!”
又是这一招。林薇薇看着婆婆,突然觉得很可笑。这个六十岁的老人,用眼泪控制儿子,用儿子控制儿媳,在这个家里建立了一套以她为中心的权力体系。
而她,竟然在这个体系里挣扎了十二天。
“妈,您打吧。”林薇薇平静地说,“顺便告诉建国,我要离婚。”
李秀英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要离婚。”林薇薇重复,声音清晰坚定,“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你……你疯了?”李秀英把孩子抱紧,“为了这点小事就要离婚?薇薇,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建国哪点对不起你?”
“他哪点对得起我?”林薇薇反问,“从我生孩子到现在,他有关心过我一句吗?有问过我疼不疼、累不累吗?每次您一哭,他就逼我道歉。在他心里,您永远是对的,我永远是错的。这样的婚姻,我要它干什么?”
李秀英的脸色变了:“薇薇,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建国是孝顺,孝顺有错吗?我要不是为你们好,我来受这个累?”
“妈,我没求您来。”林薇薇站起来,“是您自己要来的。来了之后,您用您的标准要求我,用您的经验否定我,用您的眼泪控制您儿子,再通过您儿子控制我。这不是照顾,这是绑架。”
“你……你……”李秀英气得说不出话,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您哭吧,这次我不道歉了。”林薇薇说,“不仅不道歉,我还要告诉您,今天我就带孩子搬出去。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寄给建国。”
她转身上楼,开始收拾东西。婴儿的衣服、尿不湿、奶粉、她的证件、几件换洗衣服,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下楼时,李秀英还坐在沙发上,抱着孩子发呆。看见林薇薇提着行李箱,她慌了:“薇薇,你真要走?建国回来我怎么交代?”
“那是您的事。”林薇薇伸手,“孩子给我。”
李秀英抱紧孩子:“不行,你不能带走孩子!”
“我是孩子母亲,法律上我有权利。”林薇薇平静地说,“如果您不给我,我现在就报警。”
李秀英看着她,终于松了手。林薇薇接过女儿,小心地放进婴儿提篮。孩子醒了,睁着黑亮的眼睛看她,不哭不闹。
“宝宝,妈妈带你离开这里。”她轻声说。
提着行李箱,拎着婴儿提篮,林薇薇走出了这个她住了三年的家。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知道,前面的路很难。要一个人带孩子,要面对离婚的琐碎,要重新开始。但至少,她找回了自己。
手机响了,是陈建国。她没接,拦了辆出租车。
“去最近的酒店。”她对司机说。
车上,她给小雅打了电话。
“小雅,我出来了,带孩子。能帮我找个短租公寓吗?还有,推荐个靠谱的离婚律师。”
小雅在电话那头愣了几秒,然后说:“薇薇,你终于醒了。等我,马上到。”
第六章 离婚的决定
酒店房间里,林薇薇给女儿喂了奶,换好尿布,看着小家伙又睡着了。她自己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坐在窗边发呆。
敲门声响起,是小雅。
一进门,小雅就抱住她:“薇薇,你还好吗?”
林薇薇点头,又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很累,但也很轻松。”
小雅看着她,叹气:“我早说过,你婆婆控制欲太强,陈建国又是妈宝男,这种组合最可怕。月子期间爆发,是迟早的事。”
“你早就看出来了?”
“旁观者清。”小雅说,“恋爱时可能不明显,但一涉及家庭,妈宝男的本质就暴露了。在他们心里,妈妈永远第一位,妻子永远要让步。”
林薇薇苦笑:“是啊,我现在才明白。”
小雅拿出手机:“我先帮你联系律师。我有个大学同学专做婚姻家庭案件,很专业。然后找房子,我朋友有套公寓刚好空着,可以短租。”
“谢谢。”林薇薇真心实意地说。
“客气什么。”小雅拍拍她的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离婚,然后找工作。”林薇薇说,“我不能一直靠父母,得自立。”
“孩子呢?”
“我爸妈可以帮忙带一段时间,等我能兼顾了再接回来。”林薇薇看着睡梦中的女儿,“为了她,我也必须坚强。”
下午,律师张薇来了。三十多岁,干练利落,听完林薇薇的叙述,她问:“你确定要离婚?没有挽回的可能?”
“没有。”林薇薇摇头,“如果他不能把我和孩子放在第一位,这个婚姻没有意义。”
“好,那我直说了。”张薇打开笔记本,“离婚涉及几个问题:第一,财产分割;第二,孩子抚养权;第三,抚养费。你们有什么共同财产?”
林薇薇一一说明:房子是陈建国婚前买的,她没出钱,但婚后一起还贷,她有权分割还贷部分和增值部分。车是婚后买的,一人一半。存款不多,主要是她生孩子前后没工作,靠陈建国一个人的收入。
“孩子抚养权,你有很大优势。”张薇说,“孩子未满两岁,原则上判给母亲。而且你是母乳喂养,这也是有利条件。”
“我想要抚养权。”林薇薇坚定地说。
“那就要做好经济上的准备。”张薇说,“离婚后,你需要有稳定收入和住处,才能争取到抚养权。另外,陈建国的抚养费,按他收入的20%-30%计算,大概每月四千到六千。”
“我明白。”
张薇合上笔记本:“我会尽快起草离婚协议。在这之前,建议你们先分居。分居满一年,如果一方坚持离婚,法院通常会判离。”
“好。”
张薇离开后,小雅带林薇薇去看房子。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但干净整洁,离小雅家近,方便照应。
“先住着,慢慢找合适的。”小雅说,“房租不急,等你安定下来再说。”
林薇薇感激不尽。她知道,没有朋友的帮助,她很难走出这一步。
晚上,陈建国的电话打来了十几个,她都没接。最后他发来微信:“薇薇,你在哪?妈说你带孩子走了,到底怎么回事?快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林薇薇回复:“我在酒店,很安全。明天下午三点,我们见面谈。地点我发给你。”
她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整理思绪,做好准备。
那一夜,她没怎么睡。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儿,回想这三年的婚姻。
她和陈建国是相亲认识的。他沉稳踏实,工作稳定,父母早逝的她,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恋爱一年,他对她很好,体贴入微。结婚时,她觉得找到了归宿。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婆婆搬来同住后?也许是更早,在那些她没注意的细节里?
她想起,每次和婆婆有分歧,陈建国总是说“妈年纪大了,让着她点”;每次她表达不满,他总是说“你想多了,妈是为我们好”;每次她想和他单独相处,他总是带着婆婆一起。
她以为这是孝顺,是家庭和睦。现在才明白,这是界限不清,是情感绑架。
而月子期间的七次哭泣,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天下午,林薇薇提前到达约定的咖啡厅。她穿了件简单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不错。
陈建国匆匆赶来,眼眶发红,显然一夜没睡好。
“薇薇,你没事吧?孩子呢?”他急切地问。
“孩子在我朋友家,很安全。”林薇薇平静地说,“建国,我们离婚吧。”
陈建国愣住了:“你说什么?离婚?就因为我妈的事?薇薇,我们可以谈,我可以让妈回去,我们可以请保姆……”
“不是因为你妈,是因为你。”林薇薇打断他,“建国,从生孩子到现在,你有真正关心过我吗?有站在我的角度想过吗?每次你妈一哭,你就逼我道歉。在你心里,我永远排在你妈后面。”
“不是这样的……”陈建国试图解释,“妈她不容易,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
“我知道她不容易,但这不是你忽视我的理由。”林薇薇说,“建国,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如果你不能把妻子放在第一位,就不要结婚。你妈需要的是儿子,不是丈夫。”
陈建国低下头:“薇薇,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太晚了。”林薇薇摇头,“建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弥补。我看着你为了你妈的眼泪,一次次让我退让,我的心已经死了。”
她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草稿:“这是律师起草的,你看看。房子是你婚前财产,但婚后还贷部分和增值部分,我要一半。车一人一半。存款平分。孩子归我,你每月付抚养费。”
陈建国看着协议,手在发抖:“薇薇,非要走到这一步吗?我们有三年的感情,还有孩子……”
“正因为有孩子,我才必须离婚。”林薇薇说,“我不想让女儿在一个父亲永远把奶奶放在第一位的家庭长大。我不想让她以为,女性就应该无条件退让、牺牲。”
“我可以改,真的可以改。”陈建国抓住她的手,“薇薇,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薇薇抽回手:“建国,这不是第一次了。这三年来,每次你都说会改,但每次都一样。我不信了。”
她站起身:“协议你带回去看,有意见跟我的律师谈。这周我会搬进租的房子,分居从今天开始。”
“薇薇……”陈建国也站起来,眼睛又红了。但这一次,林薇薇没有任何感觉。
“对了,告诉你妈,我不恨她。”林薇薇说,“她只是用她的方式爱儿子。但这种方式,毁了我的婚姻。希望她以后,能学会真正的爱,是有界限的爱。”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走出咖啡厅,阳光很好,她深深吸了口气。
结束了。一段错误的婚姻,一个早该做的决定。
手机响了,是母亲:“薇薇,你在哪?建国妈打电话来,说你带孩子走了,要离婚?怎么回事?”
“妈,等我回家跟你解释。”林薇薇说,“我先去接宝宝。”
挂断电话,她打车去小雅家。路上,她看着窗外的街景,突然想起生孩子那天的阳光,也是这么好。
那天她以为,新生命的到来,是幸福的开始。现在她明白,那也是她重生的开始。
第七章 新生活的挑战
林薇薇带着女儿搬进了租的公寓。父母从老家赶来,看到女儿憔悴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薇薇,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商量?”母亲抱着她。
“妈,我不想让你们担心。”林薇薇说,“而且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必须自己承担。”
父亲沉默了很久,说:“离了就离了吧,过不下去勉强也没意思。孩子我们帮你带,你好好调整。”
有父母的支持,林薇薇感到踏实了许多。她把孩子暂时交给父母照顾,开始找工作。
离职前,她是公司的市场部经理,工作能力强,有丰富经验。但产后找工作,并不容易。
“林小姐,你刚生完孩子,能适应高强度工作吗?”面试官问。
“林经理,我们需要经常加班,你能兼顾家庭吗?”
“抱歉,这个岗位需要经常出差,可能不适合你。”
连续三次面试失败后,林薇薇有些沮丧。小雅劝她:“别急,慢慢来。要不先做点兼职过渡?”
林薇薇想了想,联系了以前的客户和合作伙伴,接了几个市场策划的 freelance 项目。虽然收入不稳定,但至少有了起步。
同时,离婚程序也在进行中。
陈建国不同意离婚,坚持要挽回。他每天发微信、打电话,有时直接到公寓楼下等。林薇薇一概不理,所有沟通通过律师进行。
“林小姐,陈先生愿意做出让步。”张薇在电话里说,“他说可以让母亲回老家,你们单独生活。他还承诺,以后会以你和小家庭为重。”
“张律师,我不相信承诺。”林薇薇说,“这三年来,他承诺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改变。现在说这些,只是不想离婚,不是真的认识到问题。”
“我明白了。”张薇说,“我会继续推进。”
一个月后,林薇薇找到了工作。一家创业公司,规模不大,但老板欣赏她的能力,愿意给她灵活的工作时间。
“我们看重的是能力,不是性别,也不是生育状况。”面试时,老板说,“你可以弹性工作,每周两天在家办公,方便照顾孩子。”
林薇薇感激地接受了。工资比之前低一些,但有发展空间,而且人性化。
工作定下来后,她开始认真规划未来。除了上班,她还在网上开了个小店,卖手工婴儿用品。白天上班,晚上做手工,周末带孩子,日子忙碌而充实。
偶尔,她会想起陈建国。不恨,也不爱,就像想起一个曾经熟悉的陌生人。
离婚官司打了半年。期间,陈建国多次试图挽回,甚至带着母亲来道歉。
那天,李秀英提着水果和补品,站在公寓门口,神色憔悴。
“薇薇,我能跟你谈谈吗?”她低声说。
林薇薇犹豫了一下,让她进门。
李秀英看着这个小小的公寓,眼睛红了:“薇薇,对不起。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是我错了。我一心想着对你们好,用错了方式。”
林薇薇没说话,给她倒了杯水。
“建国跟我说了你们要离婚的事,我一开始不理解,觉得你小题大做。”李秀英抹眼泪,“后来建国一直消沉,工作也受影响,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有控制欲,界限不清,影响了你们的婚姻。”
林薇薇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婆婆会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说得对,我把建国当成了生活的全部,用我的方式爱他,却伤害了他爱的人。”李秀英哭起来,“薇薇,你能不能再给建国一次机会?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改,真的会改。”
林薇薇平静地看着她:“妈,我相信您会改。但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和建国之间的问题,不只是您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他三十多岁了,还不能独立做决定,不能把妻子放在第一位,这是他的责任,不是您的。”
“可是……”
“没有可是。”林薇薇说,“我们已经走得太远,回不去了。但我感谢您今天的道歉,这让我知道,我的决定没有错。”
李秀英走后,林薇薇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她心里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遗憾,只有释然。
那天晚上,陈建国发来微信:“薇薇,妈都跟我说了。对不起,这三年来,我让你受了太多委屈。我同意离婚,孩子归你,我会按时付抚养费。财产分割按你说的来。希望你以后幸福。”
林薇薇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多余的话。一段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第八章 重生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林薇薇带着女儿去拍了套写真。
摄影师逗着宝宝,抓拍她可爱的表情。林薇薇看着镜头里的女儿,笑得灿烂。那是她离婚后,第一次真正开怀的笑。
“妈妈,我们要开始新生活了。”她轻声对女儿说。
孩子好像听懂了,咯咯笑起来。
是的,新生活。虽然艰难,但有希望。
工作渐入佳境,她策划的几个项目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老板给她加了薪。小店生意也越来越好,有了固定客源。父母帮她带孩子,她有时间工作、学习、提升自己。
周末,她会带女儿去公园、去图书馆、去上亲子课。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学会翻身、学会爬、学会叫“妈妈”,她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有时在公园,她会看到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心里会有一瞬间的酸楚。但很快,她就调整过来。她有女儿,有父母,有朋友,有事业,人生已经很丰盛。
一年后,林薇薇升职了,成为公司市场总监。她在公司附近买了套小公寓,把父母接来同住,方便照顾女儿。
搬家那天,小雅来帮忙,看着新家,感叹:“薇薇,你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勇敢。”
“不是勇敢,是没办法。”林薇薇笑,“当你退无可退,就只能向前。”
“后悔吗?离婚。”
林薇薇想了想:“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结婚,还是会生孩子,但会在第一次发现问题时就沟通、就解决,不会忍到月子期间才爆发。”
“那陈建国呢?听说他还没走出来。”
林薇薇沉默了一会儿:“希望他能真正成长,学会如何爱一个人,如何经营一段关系。不是为了挽回我,是为了他自己。”
小雅拍拍她的肩:“你真是……比我成熟多了。”
成熟吗?林薇薇不觉得。她只是经历了,痛过了,醒来了。
女儿两岁生日那天,陈建国来看孩子。他瘦了很多,但精神不错。
“薇薇,谢谢你让我见孩子。”他说,“我现在明白了,爱不是控制,是尊重。我妈搬回老家了,我开始学着自己生活。”
“那就好。”林薇薇说。
“你……过得好吗?”
“很好。”林薇薇微笑,“工作顺利,孩子健康,父母在身边。我很满足。”
陈建国看着她的笑容,眼神复杂:“你变了,变得更自信,更耀眼。”
“因为我不再是谁的附属品,我是我自己。”林薇薇说。
那天晚上,哄睡女儿后,林薇薇坐在书桌前,打开日记本。她已经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记录女儿的成长,记录自己的心路。
今天她写道:“宝宝两岁了,时间真快。离婚两年,我从一个依赖丈夫、讨好婆婆的女人,变成了独立自信的单亲妈妈。这个过程很痛,但值得。我终于明白,女人的价值不在婚姻里,不在别人的评价里,而在自己的成长和强大里。”
她停笔,看向窗外。夜色温柔,星光点点。
手机亮了,是一条微信。是公司新来的合作伙伴,约她明天谈项目。对方是个很优秀的人,对她表示过好感。
林薇薇笑了笑,回复:“好的,明天见。”
她不抗拒新的感情,但也不着急。现在的她,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等待一个真正适合的人,一段真正平等的关系。
如果没有,一个人也很好。
她关掉手机,走到女儿床边。小家伙睡得很香,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脸颊旁。
“宝贝,妈妈爱你。”她轻声说。
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这对母女。
林薇薇知道,未来还会有挑战,还会有困难。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在暴风雨中站稳,如何在黑暗中寻找光。
坐月子期间的七次眼泪,毁了一段婚姻,但也唤醒了一个女人。
失去的,是依赖和幻想;得到的,是自我和新生。
这,或许就是人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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