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划开手机,那条新闻跳了出来——中国不再是人口第一大国。指尖往下滑,满屏都是关于“催生”的讨论。前些年喊着二胎政策,像往平静的湖里扔了颗石子,溅起的水花没多久就平息了。这回不同,风里传的,是要动真格的——钱的事儿,据说要归“央妈”牵头搭把手了。

表哥的脸突然在水汽里清晰起来。他和嫂子在上海打拼了八年,住着七十平的老破小,房子是用两代人积蓄凑的首付,剩下的贷款像条无形的绳子,把两人捆得死死的。上回家庭聚餐,嫂子看着邻桌的二胎家庭,随口提了句“要不咱也再要一个?”,表哥刚喝进去的啤酒差点喷出来,呛得脸通红。“一个都快把咱俩榨干了”,他扯着嘴角笑,眼角的纹路挤成一团,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记得他说,每个月的房贷占了工资的大半,像台永不疲倦的抽水机,把两人的收入一点点抽走;孩子的奶粉要选进口的,尿不湿要挑透气的,兴趣班从幼儿园就开始报,哪一样不是吞金的主?他俩摆手拒绝的样子,急得像在赶一只总也挥不走的苍蝇,满眼都是“耗不起”的疲惫。
还有我那闺蜜,休完产假回公司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曾经的职场女强人,如今眼下挂着两团青黑,像晕开的墨。她跟我说,白天要应付没完没了的会议和报告,老板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你已是妈妈,不必太拼”的意味;晚上回家,刚哄睡孩子,又得对着奶粉段数表研究半天,再对着早教班的价目表叹气。“一节早教课要三百块,一周两节课,一个月就是两千四”,她掰着手指头算,声音越来越低。提起“二胎”两个字时,她的眼神是空的,像蒙了层雾,半天只吐出一个字:“累。” 我忽然觉得,她的精力就像拧干了的毛巾,再怎么挤也挤不出半点水分;手里的钱则是个漏底的桶,刚发的工资,交完房贷、物业费、育儿费,就顺着缝隙流走了。她试过排公立托儿所,排号排到了三年后;想请个育儿嫂,月薪要八千起,根本负担不起。职场上的晋升机会,因为生孩子错过了;想重返赛道,却发现早已被年轻人甩在了身后。
光喊着“生吧生吧”,就像对着干渴的土地喊“发芽吧”,没有水和养分,终究是白搭。年轻人不是不想生,是不敢生——怕房贷压得喘不过气,怕育儿成本掏空积蓄,怕职场之路就此中断,怕自己给不了孩子更好的生活。得让人喘口气,得让日子有个盼头,生育的念头才会在心里生根发芽。
新闻里的声音絮絮叨叨,说以后或许真能不一样了。房贷利息,可能会给育儿家庭专门的折扣;养孩子的开销,说不定能申请低息专项贷款;每个月扣税的单子上,子女教育、托育费用能多填几笔,实实在在少交些税。说到底,都是钱的事儿。钱就像个沉甸甸的秤砣,压在每个人的心上,压得人不敢轻易迈步。现在,是想把这秤砣挪开些,让心能轻快点儿,让生育不再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冒险。
我爸晚上就着花生米抿酒,咂咂嘴说:“早些年催生,是举着喇叭喊,光动嘴不动手。现在嘛,”他夹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像是要掏兜了。”话糙理不糙。生孩子从来不是床头一句冲动的话,它是摊开在桌上的算盘,是夜里睡不着时一笔笔算的账本,是柴米油盐里藏着的无数笔开销,是职场与家庭之间的艰难抉择,是日复一日耗尽的精力与耐心。
壶里的水咕嘟咕嘟滚得厉害,热气把壶盖顶得咚咚响,像在敲着谁的心扉。看看时间,朋友该到了。她最近也总念叨着“不敢生”,说手里的钱要留着还房贷、给孩子报兴趣班,还要备着应急的医药费,哪儿敢再添一个“吞金兽”。
我不知道新闻里那些絮絮叨叨的传闻,最后能不能变成真金白银,落进表哥、闺蜜那样的口袋里。能不能让他们在深夜对着账本叹气时,笔尖能稍微停一停;能不能让职场妈妈们不再面临“要么选孩子,要么选工作”的两难;能不能让公立托儿所的排号不再等三年,让育儿嫂的工资不再高得望而却步。底气这东西,从来不是喊出来的,是实实在在垫在生活底下的——是少扣的税、降低的利息,是触手可及的托育资源,是职场上不被轻视的目光,是“生得起、养得起”的踏实与安心。
窗外的哭声突然停了,许是孩子喝饱了奶,沉沉睡去了。茶壶里的白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像在默默盼着什么。我给朋友发了条消息:“水开了,等你喝茶。” 茶香漫开时,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巷子里满是孩子的笑声,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着暖黄的光。或许有一天,那些关于日子的盼头,会像茶壶里的白气一样,凝聚成雨露,滋润着每个普通家庭的生活;或许有一天,年轻人们谈论“生娃”时,眼里不再是犹豫和疲惫,而是藏不住的期待与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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