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透析室又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孩，才26岁，长的特别漂亮，才上班两年，十一前最后一个班就突然晕倒了，到医院检查是肾衰竭，肌酐1300，她平时就总没劲，乏力，不爱吃饭，发病前还感冒了，吃了感冒药，没想到一下就严重了，父母去吧她接回来，在家透析，还能方便一点，有父母照顾，她状态一点都不好，脸色发白，还浮肿，腿也浮肿，做的临时管路，还一直问医生她什么时候能好，还要上班呢，可怜的孩子，还不懂，得了尿毒症，以后就要靠透析机活着了，还上什么班啊！父母听了只能偷偷的掉眼泪，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我透析的床位就在她旁边，听她跟护士念叨，说自己抽屉里还有没做完的方案，说部门新来的实习生笨手笨脚，没人带不行。她妈坐在旁边择橘子，手指抖着，把橘子皮撕得细碎，半天也没往女儿嘴里递一瓣。她爸蹲在走廊，脊背佝得像张弓，跟人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那套老房子，你看看能卖多少钱……首付的钱我们不要了，救命要紧。”

　　女孩没听见，还在跟我搭话，说她大学毕业才两年，刚转正，工资刚够自己花，还计划着年底带爸妈去三亚。她说这话时，眼睛亮闪闪的，像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被按了暂停键。我看着她浮肿的手腕，想起自己刚得病那会儿，也是这样，总觉得医生是危言耸听，总盼着一觉醒来，化验单上的数字能变回正常。

　　透析机嗡嗡响着，她忽然皱起眉，捂着肚子喊疼。她妈赶紧放下橘子，蹲在床边给她揉，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她手背上。女孩慌了，反过来安慰，“妈你别哭啊，我就是有点不舒服，等好了我就去上班，挣钱给你买金镯子。”她爸闻声进来，眼圈通红，却硬是挤出笑，“对，等咱闺女好了，想去哪玩去哪玩。”

　　护士过来调机器参数，低声跟她爸妈说，“临时管路用不久，得尽快做瘘，后续要么透析要么换肾，费用都不是小数目。”她妈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女儿的手攥得更紧了。

　　下午我透析完准备走，看见女孩靠在她爸怀里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稚气。她爸妈坐在床边，一人握着她一只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怕一闭眼，怀里的人就没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光，照在墙上的价目表上，一行行数字刺得人眼睛疼。我想起女孩说的三亚，想起她抽屉里没做完的方案，心里堵得慌。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风挺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我看见一对年轻情侣手牵着手走过，女孩笑靥如花，男孩手里拎着刚买的奶茶，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