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一个共处了八年的同事去世了，肺癌，从确诊到离开，仅仅22天，她才47啊，还有3年就可以退休了，好可惜，心里堵的慌。

　　她在办公室里一直是个不起眼的角色，不爱扎堆聊天，工位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个印着孙女笑脸的保温杯，一到下午三点准会泡上一杯菊花茶。我们都知道她日子过得紧巴，老公前几年厂子倒闭后就打零工，婆婆常年卧病在床，孙女刚上小学，处处都要花钱。她烟瘾其实不小，却从来不在办公室抽，每次都是掐着午休的十分钟，跑到楼下马路牙子上，蹲在树影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点上一根，猛吸几口，又赶紧掐灭，生怕身上的烟味带回办公室，被领导说。

　　上个月体检，她还笑着跟我们说，肯定啥毛病没有，自己身子骨硬朗着呢。拿到体检报告那天，她也是照常来上班的，脸上没什么异样，只是泡菊花茶的时候，手有点抖，杯子磕在桌角上，发出轻响。我们问她咋了，她摆摆手说没事，就是没睡好。后来才知道，那天医生已经跟她说了，肺癌晚期，癌细胞扩散得太快，没什么好办法了。

　　她没跟任何人诉苦，照样每天准点打卡，照样帮新来的同事整理资料，照样在午休时去楼下抽烟，只是烟抽得更急了，有时候蹲在树底下，能看见她肩膀微微耸动，以为是呛着了，现在想起来，那哪是呛着了啊。确诊后的第十天，她还跟我们念叨，说等退休了，就带着婆婆去海边转转，这辈子还没见过大海呢。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亮闪闪的，手里还捏着那张攒了好久的旅游宣传单，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她住院的消息，是她老公打电话到办公室说的，语气哽咽，说她走的时候很安详，没遭什么罪。我们去她家吊唁，才发现她的屋子小得可怜，墙上贴满了孙女的奖状，床头柜上放着没吃完的降压药，还有一个没织完的毛线背心，颜色是她最喜欢的藏蓝色，针脚密密匝匝的。她老公说，她确诊后没掉过一滴泪，每天还乐呵呵地跟医生说，自己还要看着孙女考上大学呢，只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偷偷摸出那张旅游宣传单，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走了，办公室里那个靠窗的工位空了下来，阳光照在桌面上，能看见一层薄薄的灰尘。我们偶尔还会提起她，说她这辈子太苦了，没享过什么福。窗外的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下班的时候，路过楼下那棵树，我停下脚步，摸出兜里的烟，又默默塞了回去。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好像有人在轻轻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