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叔叔肺癌，临死前两天，痛得在床上打滚，抱着枕头直打滚。叔叔年轻时在煤矿上班。井下空气不好，粉尘大。那时候没什么防护意识，下井从来不戴口罩。一干就是二十年，落下了咳嗽的病根。

　　退休没几年，咳嗽越来越厉害。有时候咳得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去医院检查，结果是肺癌晚期。医生说已经扩散了，没什么好办法。

　　家里人没敢告诉他实情。只说是老毛病，住几天院就好。他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住院的时候偷偷问过护士，知道了真相。

　　从医院回来，他就没再提过治病的事。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院子里的枣树发呆。枣树是他年轻时亲手栽的，现在枝繁叶茂，每年结很多枣。

　　临死前半个月，他开始喊疼。一开始是夜里疼，后来白天也疼。吃了止痛药，效果越来越差。药量加了一次又一次，还是止不住疼。

　　临死前两天，疼得最厉害。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抱着枕头打滚。额头上全是汗，把枕巾都浸湿了。嘴里哼哼着，听不清在说什么。

　　婶婶守在床边，不停地给他擦汗。眼圈红肿，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

　　家里的亲戚都来了。站在床边，看着他受罪，没人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压抑的哼唧声。

　　他想喝水，婶婶端来温水，他却喝不进去。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服。

　　他想坐起来，试了好几次，都没力气。最后只能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看不出喜怒哀乐。

　　临死前一天，他忽然清醒了。精神好了不少，能坐起来说话。他让家里人把院子里的枣摘下来，分给邻居。又嘱咐儿子，好好照顾他妈，别跟媳妇吵架。

　　他还说，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就是年轻的时候太拼，没顾好身体。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安稳。没有喊疼，也没有翻身。

　　第二天早上，婶婶去叫他起床，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脸上很平静，没有痛苦的表情。

　　葬礼办得很简单。来送葬的人很多，有煤矿的老同事，有街坊邻居。大家都说，他是个好人，一辈子老实本分。

　　下葬那天，儿子在坟前栽了一棵小枣树。说等小树长大，就能结枣了。

　　现在院子里的老枣树还在。每年秋天，满树的枣红彤彤的。婶婶会摘一些，一部分留着自己吃，一部分分给邻居。

　　每次吃枣的时候，婶婶都会念叨几句。说他这辈子太苦了，没享过几天福。

　　家里人也很少提起他。只是偶尔看到那棵枣树，会想起他抱着枕头打滚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发酸。

　　人这一辈子，身体是本钱。别为了赚钱，把身体熬坏了。真到了那一步，后悔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