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妈下岗之后，跑去杭州给一家小公司当保洁。就早晚各拖一遍地。小舅妈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车间流水线上的活计，闭着眼睛都能做。下岗那阵子，她在家哭了好几回。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没文化没技能，出去找工作肯定没人要。

　　后来听老乡说，杭州有个小公司招保洁，活儿不重，就早晚各拖一遍地，中午没事还能歇着。小舅妈咬咬牙，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坐火车去了杭州。

　　公司不大，就十来个人，租在写字楼的一层。老板是个年轻人，看着挺和气。第一天去，老板领着小舅妈熟悉环境。交代她，早上员工上班前拖一遍，晚上员工下班后再拖一遍，保持地面干净就行。其他时间，没活可以在休息室待着，看看电视喝喝茶。

　　小舅妈踏实，干活仔细。拖地的时候，犄角旮旯都擦得干干净净。拖完地，还顺手把员工的垃圾桶倒了，把办公桌擦一擦。老板看见几次，没说什么，只是每月发工资的时候，多给了她两百块。

　　小舅妈把多的钱存起来，想着攒够了就回老家。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个隔断间，七八平米，放一张床一个柜子就满了。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煮一碗面条，六点半到公司拖地。拖完地，坐在休息室里，看马路上人来人往。

　　晚上员工下班，她再拖一遍地，锁好门，慢悠悠走回出租屋。路上买点便宜的蔬菜，回去煮个粥，就着咸菜吃。日子过得简单，却也安稳。

　　公司里的年轻人都挺客气，见了面喊她阿姨。有时候加班晚了，会给她带点零食水果。小舅妈不收，他们就硬塞。说阿姨辛苦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有一次，公司水管爆了，水漫了一地。老板急得团团转，找人修要等半天。小舅妈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拿拖把水桶，一点点把水舀出去。又跑出去找物业借工具，帮着师傅一起修水管。忙到半夜，才把水管修好。

　　老板过意不去，给她加了工资，还说以后除了拖地，不用干别的活。小舅妈还是老样子，每天拖地，顺便帮着收拾杂物。她说，多干点活累不着，人闲着反而容易胡思乱想。

　　一晃两年过去，小舅妈攒了点钱。想着老家的房子漏雨，回去翻修一下。跟老板提了辞职，老板挽留了半天，最后还是同意了。

　　走的那天，公司里的年轻人都来送她。有人给她买了杭州的特产，有人塞给她一个红包。小舅妈红着眼眶，把红包退回去，说谢谢大家的照顾。

　　回到老家，小舅妈用攒的钱翻修了房子。又在院子里种了点菜，养了几只鸡。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有时候跟我们聊天，小舅妈会说，杭州那两年，是她下岗后最踏实的日子。活儿不累，人也和善，不用勾心斗角，不用看别人脸色。

　　现在小舅妈偶尔还会想起杭州的那家小公司，想起那些喊她阿姨的年轻人。她说，人这一辈子，不一定非要大富大贵。能有一份安稳的活计，能被人尊重，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