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休整整八年,六十九了,活到今天终于明白了,不管你年轻时多能折腾,也不管街坊邻居怎么夸你身体硬朗,哪怕体检报告年年都说没啥大毛病。但是人老了,没意思的日子就真正开始了。
我摸出压在茶几垫下的小本子,那是老伴生前用的记账本,最后一页记着“给老头子买件薄外套,秋天穿”。字迹歪歪扭扭,是她手开始抖的时候写的。我翻到前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柴米油盐,孩子的学费,我的医药费,一笔一笔都清清爽爽。突然想起前几天整理衣柜,翻出了那件没来得及穿的薄外套,藏青色的,料子很软。我起身去卧室,把外套找出来套上,镜子里的人,肩膀塌着,衣服显得有点宽。摸了摸口袋,居然摸出一颗水果糖,糖纸都泛黄了,应该是老伴随手塞进去的。含在嘴里,甜味慢慢化开,不算浓,却在舌头上缠了好久。
雨彻底停了,太阳钻出来,把桂花树的叶子照得发亮。楼下传来小孩子的笑闹声,是刚才玩滑板的那群孩子。我走到阳台,往下看,有个孩子举着滑板,冲着同伴喊:“明天还来!”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纸,又抬头望了望天,云飘得很慢。
本子还摊在茶几上,我走过去,拿起笔,在老伴那行字下面,歪歪扭扭写了一句:今天粥没糊,糖很甜。风从开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桂花香,轻轻拂过纸页。
我想起老张头昨天被儿子接走的样子,他坐在轮椅上,脖子歪着,眼神直勾勾的。听楼下大妈说,老张头这次住院,儿子请了护工,自己天天守到半夜,头发都白了一片。我突然有点庆幸,自己好歹还能端碗喝粥,还能自己下楼遛弯,还能翻出老伴的旧本子看看。
锅里的粥还温着,我盛了一碗,就着那碟咸菜。咸菜是老伴腌的最后一坛,咸中带点脆,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以前总嫌她腌的菜太咸,现在想再吃一口,却再也没机会了。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震,是孙子发来的语音,奶声奶气地说:“爷爷,我画了一只大老虎,周末带给你看!”我摁着语音键,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好”。挂了语音,屋子里又静下来,只有冰箱嗡嗡作响。
我走到阳台,把那件薄外套晾在衣架上,风一吹,衣角晃了晃。桂花的香味越来越浓,我突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没劲。至少,还有老伴留下的糖,还有孙子画的老虎,还有这满屋子的桂花香。
天黑的时候,我把记账本收进抽屉,又把那件外套叠好,放进衣柜最上面一层。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抗日剧还在播,枪林弹雨的声音,居然让屋子显得热闹了些。我摸了摸口袋,糖纸还在,我把它抚平,夹进了记账本里。
明天,明天应该也是个晴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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