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双向选择

　　手机贴在耳边，何方能清晰听见陈莉语气里的急切与无奈，伴着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婴儿啼哭声。“何方，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再找你帮忙。”陈莉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那个河北来的阿姨，真是一言难尽——记性差得很，童童的喂奶时间总记混，冲奶粉要么太浓要么太淡；个人卫生也不讲究，指甲缝里总是黑乎乎的，洗手也马马虎虎；生活习惯也实在磨合不来，做的菜咸得发苦，还总说北方都是这么吃的；最关键的是，她有肩周炎，根本抱不了童童，稍微抱一会儿就喊疼，童童总哭，我们实在熬不住了，已经跟她提了辞退。”

　　何方握着手机，心里咯噔一下，既意外又有些莫名的触动。她能想象出陈莉夫妻俩手忙脚乱的样子，也想起了自己照顾童童时的点点滴滴。没等她接话，陈莉又连忙说：“我和颜轩商量好了，还是你照顾童童我们最放心。你要是愿意回来，就还按之前月嫂的工价给你，不亏待你。”

　　“陈姐，这……”何方的声音忍不住发颤，激动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眶瞬间就热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正愁着找工作的事，竟然会接到陈莉的电话，更没想到主家愿意花月嫂的价钱再请她回去。这份信任，比什么都让她暖心。

　　但转念一想，河北阿姨的保姆工价她是知道的，比自己之前的月嫂价低了三成还多。陈莉愿意按原工价请她，已是极大的优待，可她心里却过意不去。她是个实在人，总觉得不能占主家的便宜，便连忙说：“陈姐，谢谢你们这么信任我。但工价不能按原来的来，不然我心里不踏实。就按河北阿姨的工价和我之前的月嫂价取个中位数吧，要是高于这个数，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电话那头的陈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何方，你这人真是太实在了。行，都听你的，你来了咱们再细说，只要你能回来，一切都好说。”

　　“哎，好！”何方重重应着，挂了电话时，手心已经沁出了细汗。她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河边的芦苇荡，心里又暖又亮，连日来的焦虑和迷茫一扫而空。她低头看了看正在一旁搭积木的念念，小家伙抬起头，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妈妈，谁打电话呀？”

　　何方走过去，蹲下身抱住念念，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温柔又坚定：“是上海的陈阿姨，妈妈要回去继续照顾小弟弟啦。”念念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小手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肩头。

　　夜深了，念念已经熟睡，何方却毫无睡意。她坐在床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心里翻涌着万千思绪。一开始接到陈莉电话时的激动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笃定。她知道，这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主家对她的认可，这份认可，比任何工钱都珍贵。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上海时的忐忑不安，想起刚离开念念时的撕心裂肺，想起合同到期时的茫然无措。而现在，她有了明确的去处，有了主家的信任，心里不再是空落落的。只是一想到又要离开念念，她的心里便泛起一阵酸楚。她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在心里默默说：“念念，妈妈又要暂时离开你了。但你放心，妈妈会好好干活，多挣钱，等攒够了钱，就带你去上海看看，给你买最好的玩具，让你上最好的幼儿园，让你过上和别的小孩不一样的幸福生活。”

　　她暗下决心，这次回去一定要更加尽心，把童童照顾得妥妥帖帖，让颜轩和陈莉彻底放心。生活习惯上多迁就主家，做事更细致些，童童的饮食起居、哭闹安抚，都要做到万无一失。她也想好了，等稳定下来，就跟父母商量，能不能每隔一段时间就把念念接到上海住几天，让母子俩能多些相处的时光。

　　至于工价，她坚持取中位数，不是傻，而是心里有杆秤。她觉得做人要实在，不能因为主家信任就漫天要价，这样相处起来才踏实，心里也才能真正平衡。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凭着自己的双手，挣干净的钱，给念念一个安稳的未来。

　　接下来的两天，何方开始忙着收拾行李。她给念念买了他最爱的水果糖，又叮嘱母亲多给孩子做些爱吃的，接送幼儿园路上要小心。离别的那天早上，她抱着念念，亲了又亲，哽咽着说：“念念要乖，听外公外婆的话，妈妈很快就回来接你。”念念搂着她的脖子，舍不得撒手，小声哭着喊：“妈妈，我等你回来。”

　　何方强忍着泪水，转身跟着父亲去了汽车站。她特意跟陈莉约定，等河北阿姨离开后的第二天再出发，免得见面尴尬。7月3日，阳光正好，何方拎着收拾妥当的行李，再次踏上了去上海的长途汽车。

　　这一次，和上次来时的迷茫不安不同，她的心里踏实又笃定。窗外的风景依旧是熟悉的乡野与城镇，可她的心境却截然不同。她不再是那个初入上海、手足无措的农村妇女，而是一个有了经验、有了信任、有了目标的月嫂。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童童软糯的小脸，也浮现出念念期盼的眼神。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何方，好好干，不辜负主家的信任，也不辜负自己的努力。只要踏踏实实地做事，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念念的幸福生活，也一定会实现。汽车缓缓驶离南通，朝着上海的方向疾驰而去，何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从容而坚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