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肺癌。全家砸锅卖铁送北京,顶级的医院,开刀、化疗。
老家的房子挂在中介三个月才卖掉,比市价低了十万,我妈说“能救命就行,钱不算啥”,可夜里我总听见她在走廊尽头偷偷数存折上剩下的零钱,纸页摩挲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区格外清晰。病房里三张床,靠窗的大爷是退休干部,医保报销比例高,儿女轮流来陪护,每次都拎着保温桶,里面是海参粥、乌鸡汤,护工阿姨帮他擦身时都格外轻柔,说“您这福气,多少人羡慕”。我爸躺在中间床,化疗后头发掉得没几根,颧骨凸得吓人,我妈每天从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子,回来在病房卫生间简单焯一下,就着馒头吃,说“省点钱给你爸买进口药”。
主治医生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温文尔雅,每次查房都详细叮嘱注意事项,可提到后续治疗费用时,语气总会顿一下。隔壁床大叔是农民工,查出肺癌时已经晚期,儿子在工地搬砖凑医药费,每次来都穿着沾着水泥的工装,蹲在病房门口吃泡面,大叔偷偷跟我爸说“不治了,不想拖累孩子”,我爸劝他“活着才有希望”,转头自己却偷偷把止痛药换成最便宜的,说“能忍,不浪费钱”。
化疗的副作用越来越厉害,我爸吃不下饭,喝水都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背上的针眼青一块紫一块,护士扎针时都得找半天血管。有次我去缴费,看见收费窗口前排着长队,有人拿着厚厚的缴费单哭红了眼,有人跟工作人员求情“能不能缓几天,我再去凑凑”。走廊里贴满了“精准治疗”“先进技术”的宣传海报,可那些光鲜的字眼背后,是无数家庭的倾家荡产。
我妈每天凌晨就去医院食堂排队买最便宜的稀饭,回来给我爸擦脸、喂饭,然后再去附近的家政公司找零活,洗盘子、做保洁,一天打两份工,晚上回来时鞋底都磨破了,却总笑着说“今天挣了两百,够你爸一天的药费”。有次她感冒发烧,怕传染给我爸,就在走廊的长椅上躺了一夜,第二天照样强撑着去干活,我劝她休息,她却说“你爸还等着钱救命,我歇不起”。
上个月复查,医生说肿瘤缩小了点,我和我妈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可看到新的治疗方案和费用清单,我俩又沉默了。卖掉房子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我妈开始打听捐肾、卖血的渠道,被我死死拦住。那天下午,靠窗的大爷出院了,儿女们簇拥着他,后备箱装满了补品,而隔壁床的大叔被儿子接走了,听说要回老家保守治疗。
我爸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突然说“要不咱也回去吧,别再花钱了”。我妈握着他的手,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说“不行,只要有一线希望,咱就不能放弃”。我站在旁边,看着病房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人愁眉苦脸,有人喜极而泣,手里攥着的缴费单都快被汗浸湿了。这顶级的医院能治得了病,可治得了普通人的穷病吗?那些和我们一样砸锅卖铁治病的家庭,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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