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养老院走廊很长，长得像小时候从村口到家的那条土路。我推着助行器，一步一顿，去水房打热水。路过 308 房时，听见里头有哭声——是 83 岁的老周，他在喊“姐，姐啊”。

　　那一刻，我像被雷劈中：原来我们这一代人，最后悔的不是没买更大的房，而是把最亲的人弄丢了。

　　我 68 岁，退休前是钢厂工程师，一辈子信“靠自己”。

　　45 岁那年，为了老宅几间平房的继承，我跟大哥拍桌子，从此不来往。

　　52 岁，二姐找我借钱给外甥治病，我冷冰冰回了句“救急不救穷”，她掉头就走。

　　60 岁，母亲葬礼结束，我当着所有人数落弟媳“多拿了一条毛毯”，小弟当场撕了礼簿。

　　我以为“清净”是福气，没想到那其实是把刀，一点点把“家”削成了“口”。

　　人老了，世界像按下缩小键：

　　通讯录里 300 个名字，常联系的只剩 3 个：送药的、修脚的、卖保险的。

　　手机一响，心跳就漏半拍，怕又是讣告。

　　年夜饭，我给自己煮了 6 个饺子，数了一遍，又数一遍，还是 6 个。

　　直到这时，我才懂：所谓“断亲”，不是一刀两断，是把往后余生所有可以回头的路，全砍了。

　　去年腊月，我胆结石发作，护工小赵陪我挂急诊。

　　旁边床位是个老太太，疼得直冒汗，可她弟弟一路小跑进来，手里攥着热乎乎的红糖饼，边吹边哄：“姐，咬一口，就不疼了。”

　　我背过身去，眼泪把枕头泡出深色的圆斑——那圆斑像极了我跟大哥当年摔碎的茶几玻璃，再也拼不回去。

　　老来孤独最狠的地方，是它不给你“下一次”。

　　年轻时吵架，可以摔门出走，十年后再相逢；老了，门口是轮椅坡道，再摔门就得叫 120。

　　时间把“来日方长”改成“来日无多”，把“以后再说”改成“以后没人”。

　　如果你也站在迟暮的十字路口，手里攥着“对不起”三个字，却找不到人听——

　　别怕，还来得及。

　　我把自己踩过的坑，写成 4 句“晚年生存指南”，送给屏幕那头的你：

　　把“面子”折成纸飞机，让它飞走

　　先打那个你背得出、却十年没按过的号码。对方如果挂掉，你就再打，或者干脆站在门口，像小时候他等你放学一样等。人老了，低头 30 秒，比抬头孤独 30 年值得。

　　把“恩怨”换算成“日子”

　　你跟兄弟姐妹置气，最多损失几百个细胞；可若不见面，损失的是后面几千个“可以一起包饺子、扫墓、挂清明”的日子。算一算，就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把“遗产”提前分，把“拥抱”提前给

　　钱留着只会变成数字，抱一下却能变成心跳。逢年过节，把存折先放一边，先把大家叫回来吃顿火锅。你多夹一筷子毛肚，少算一平方房本，换来的是往后病床前有人替你按铃。

　　把“老”当成最后一次“长大”

　　小时候爸妈教你说第一句话，现在轮到你学“和解”这门新课。写封信、录段语音、包个韭菜鸡蛋饺子，用你颤颤巍巍的手，把“对不起”包成他们能一口咬出的味道。

　　今年清明，我提前两天把大哥喜欢的绍兴黄酒温好，买了他年轻时最爱的茴香豆。

　　我站到他家那扇生锈的铁门前，嗓子眼儿发干，像第一次跟姑娘表白。

　　门开了，他头发雪白，背比我印象中弯。

　　我把酒递过去，说：“哥，我当年浑，咱们还能一块去给妈妈上柱香吗？”

　　他愣了五秒，接过酒，一拳锤在我肩上——那一下不重，却把我锤回了 1958 年的夏天，他拉着我的手去捉知了。

　　人这辈子，最残酷的告别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本可以”。

　　本可以一起贴春联，却贴成了法院传票；

　　本可以一起拍全家福，却拍成了各自身份证上的独照；

　　本可以坐在门槛上分一包花生，最后却只能把花生供在照片前。

　　所以，如果你也曾在深夜摸着那张泛黄的姐弟合影，心里翻江倒海——

　　别等“彻底来不及”。

　　去拨电话，去敲门，去把“我后悔了”说出口。

　　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死前那一刻，身边连一个可以帮你闭眼的人都没有。

　　写这篇文章的我，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描红。

　　可每一笔都在替你说：

　　“哥，姐，弟，妹，我想你们了。”

　　“我们别再把剩下的时间，用来把彼此推得更远，好不好？”

　　愿你在下一个日出前，就能听见那句——

　　“哎，快进来，饭马上好，碗筷给你摆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