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亲戚最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还差半年就满 59 岁退休。他在厂里干了快四十年，从学徒工熬到车间副主任，一辈子没迟到早退过，手里的荣誉证书能塞满一个纸箱。眼瞅着就能领退休金，每天哼着小曲去上班，逢人就说再熬半年，就带着老伴去云南逛逛，机票都瞅着好几回了。

　　他这人，是厂里出了名的老黄牛。年轻时跟着老师傅学手艺，别人嫌脏嫌累躲着走，他偏往机床跟前凑，油污蹭得满身都是，也乐呵呵的。后来当上副主任，还是天天泡在车间，哪个机器出了毛病，他听声儿就能辨个八九不离十。手下的年轻工人犯了错，他从不厉声呵斥，而是撸起袖子带着人家返工，嘴里念叨着“活儿是干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他那满箱的荣誉证书，没有一本是混来的，最厚的那本，是十年前为了抢修停产的生产线，连续熬了三天三夜换来的。

　　这半年，他更是把日子过得像掐着秒表。每天提前十分钟到厂，把车间的角角落落巡查一遍，再去茶水间给大伙儿烧好开水。下班回家，就拉着老伴翻云南旅游的攻略，哪里的米线正宗，哪个古镇适合住民宿，说得头头是道。他还特意去买了双轻便的运动鞋，说走路不累脚，又偷偷藏了个红包，说要给老伴买块新手表，补偿她跟着自己操劳了一辈子。

　　变故出在一个夜班。厂里进了批新设备，年轻工人操作不熟练，导致机器零件卡壳，眼看就要引发故障。他当时正在值班室整理退休交接的资料，听见动静就冲了出去。他没顾得上喊人，也没等维修人员到场，凭着几十年的经验，伸手就去调整机器的传动装置。谁知道那零件突然松动反弹，重重砸在他的右腿上。

　　送去医院一检查，粉碎性骨折。躺在病床上，他第一句话不是疼，而是拽着医生问：“我这腿，还能站起来不？还能熬到退休不？”医生叹了口气，说伤得太重，就算恢复得好，也没法再干重活。厂里来人探望，说会按工伤处理，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没到退休年龄，工伤待遇和退休金，差着十万八千里。

　　那些天，他躺在病床上，不说话也不吃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老伴拿着他藏的红包，坐在床边抹眼泪，他也没反应。后来，他让老伴把那箱荣誉证书搬来，一本本翻看着，翻到那本最厚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烫金大字，突然就红了眼眶。

　　再后来，他能拄着拐杖下床了。每天早上，还是会准时醒过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放在床头的工作服，摸到空荡荡的，才想起自己再也回不去车间了。他再也没提过云南的事，别人问起，他就摆摆手，说“老了，走不动了”。只有老伴知道，他枕头底下，还压着那张皱巴巴的旅游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