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头疼了一个月，疼得整宿睡不着。在省人民医院，排了四个钟头的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翻了我从老家带来的那摞片子，不到两分钟，直接合上递给我。

　　“别在神经科耗了，去血管外科。”

　　我当时就懵了。什么意思？排了半天的队，就两句话把我打发了？我爸疼得脸都白了，千里迢迢跑来，你就这？老大夫看我杵着不动，笔尖在桌上点了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颈动脉夹层。再拖下去，就不是头疼的事了，懂吗？”

　　我心里又急又气，还掺着慌，攥着片子的手都在抖，忍不住追问：“大夫，您再看看呗，老家医院按偏头痛治了半个月都没用，这病严重吗？”老大夫抬眼扫了眼我爸惨白的脸，指腹摩挲着老花镜框，语气沉了几分：“片子上血管夹层迹象很明显，神经科治不了，血管外科对症，赶紧去挂号，别耽误，这病拖久了容易引发脑梗，到时候更麻烦。”

　　我爸坐在一旁，手按着太阳穴，疼得眉头拧成一团，听见脑梗俩字，身子都颤了颤，小声说：“要不咱再问问别的大夫？别是看错了。”我何尝不是这么想，四个钟头的队，两分钟的诊断，心里实在没底，可看着老大夫笃定的眼神，又不敢再质疑，只能扶着我爸，慌里慌张往血管外科跑。

　　血管外科的号早挂满了，我硬着头皮跟分诊台护士求情，说老大夫紧急转诊，我爸病情不能等，护士看着我爸难受的模样，心软帮着协调了个加塞号，又是一轮等待，轮到我们时，大夫接过片子，看了没一会儿就点头，说确实是颈动脉夹层，万幸发现得不算晚，还没出现严重并发症，赶紧办理住院，安排介入治疗。

　　那一刻，我悬着的心才落地，又忍不住后怕，刚才还怪老大夫敷衍，原来人家是一眼看穿症结，惜字如金全是干货。想起在老家医院，折腾了一个月，做了好几项检查，大夫只按着常规头痛开药，越吃越重，疼得我爸整夜睁眼到天亮，饭都吃不下，瘦了快十斤，我们才咬牙凑钱来北京，一路辗转，累得人仰马翻，差点就在神经科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

　　住院后，我爸很快做了手术，术后恢复得很顺利，头疼慢慢缓解，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查房时，主治大夫说，颈动脉夹层初期症状像头疼，很容易误诊，多亏天坛医院那老大夫经验足，一眼辨明病症，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这才知道，那些看似潦草的诊断，背后是几十年的行医积淀，老大夫省下的问诊时间，是为了多接诊几个病人。

　　后来出院前，我特意去神经科诊室门口望了一眼，老大夫还在忙碌，头发花白得更显眼，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他耐心接诊每一个人，偶尔笔尖点桌的动作，和那天提醒我时一模一样。我心里满是愧疚和感激，当初的质疑，如今想来格外可笑。

　　出门在外求医，谁不是心急如焚，怕误诊、怕耽误，总觉得大夫问诊越久越靠谱，却不懂，真正的医术高明，是一眼看透病灶，精准对症。那些奔波在求医路上的普通人，揣着忐忑和期盼，最怕的是病急乱投医，最幸运的是遇见这般经验老道、心怀仁心的医者。我爸渐渐康复，可每每想起那段求医经历，都忍不住感慨，世间最珍贵的，莫过于危难时的精准提点，而医患之间的那份信任，从来都是双向的奔赴。不知道你求医时，是否也遇见过这样看似“敷衍”，实则靠谱的大夫，又曾有过多少焦急忐忑的等待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