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是山东滕州人,出生于当地一个方圆几十里赫赫有名的大地主家庭(我姥姥的娘家也是当地的大户)由于是连续生的第二个女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中国,那种重男轻女封建意识特别严重的齐鲁乡村,便特别不受待见,尽管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她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姥爷,后来又娶了一房,终于如愿陆续生了四五个男孩。母亲自小不甘于这种封建大家族的氛围,还是少女时,就跑出来在外四处求学,也曾到过济南。中途几次返家又再出来,终于在建国前参加了革命工作,进入南京二野军政大学学习。


  二野军政大学创建于1948年3月,1949年6月开学招生。二野刘伯承司令员和政委邓小平从当时全国解放战争即将胜利的大局出发,提出了建军、建政迫切需要大量的干部,要尽量吸收、教育、培养知识青年,为军队建设和地方政权建设输送大批优秀干部的战略任务要求。刘、邓首长还亲自登上讲坛,为在南京吸纳的1.2万多青年学生讲课。


  解放军进军西南后,总校设在了重庆歌乐山林园。1950年4月改为西南军大。1951年再次更名为解放军第二高级步兵学校。


  建国初期,为歼灭退守西南的国民党有生力量,彻底摧毁国民党政权,解放全中国,由刘伯承,邓小平,贺龙统一指挥第二野战军主力和第一、四野战军一部,于1949年11月1日正式吹响了解放大西南的号角,向云、贵、川、藏四省的国民党残余势力发动了军事打击。1949年深冬,我母亲随部队南下入川,进军大西南。每个人的家当就是一床小被,一双鞋,一个军挎包,吃饭的碗系在腰带上。部队日夜兼程急行军,翻山越岭淌河,从初时的日行100华里,到最后提速130余里,战士们的脚上都磨起了血泡。母亲给我说:当年就是那样靠着一双脚走出来的。


  刘、邓、贺指挥的几十万大军仅用两个月的时间,横扫西南诸省,歼敌90余万,一举粉碎了蒋介石企图建都重庆,固守西南的梦想。


  后来母亲随部队到了重庆,于1950年3月在西南军政委员会人事部组织科和秘书科工作,还随工作队深入重庆乡村进行了减租减息和土改工作等。1952年进入中国人民大学工业经济系学习深造。


  大学前身是1937年诞生的陕北公学,及华北联合大学和华北大学。1949年12月16日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第十一次政务会议根据中共中央政治局的建议,通过了《关于成立中国人民大学的决定》。1950年10月3日,以华北大学为基础合并组建的中国人民大学成立,成为新中国我党创办的第一所新型正规大学。著名教育家吴玉章、成仿吾等曾先后担任校长。


  据母亲回忆,在当时的大学里,学习气氛非常浓厚;一年有寒暑假,还有毕业实习单位。大学的食堂里有大餐、中档餐和小灶;大餐就是大锅菜,中档餐是四菜一汤,蛋、鱼、荤、素都有,在建国初期的年代还是很丰盛的。每月有二十五元的补助。后来工作后定为20级六七十元,一直维持了数十年。


  四年大学毕业后,母亲于1956年9月分配到家乡山东省手工业管理局工作。1957年底至1959年还下到基层一线工作。1959年9月回到山东轻工业厅计划处和供销处工作。“文革”时期的1970年10月,母亲又带着还在上小学的我和年幼的弟弟被下放到章丘“五七干校”。后来我父亲也从滨州“五七干校”调动,和我母亲又一起分配到平阴棉纺厂待了两年。1974年3月返回省城后,母亲在山东省二轻厅任办公室副科长和生活服务站幼儿园副主任,八十年代还被当选为市中区人大代表,直到1984年7月离休。


  我的母亲无论是在单位上还是在家庭里,始终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乐于助人,但凡认识她的人,都是这样的评价。在我母亲身上,根本想不到也看不到,她还曾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的一点儿痕迹。


  母亲从年轻时就参加革命,信仰马列主义,跟着共产党走。她曾入过共青团,我不知道也没问过母亲是否曾写过入党申请书,但在建国后的历次轰轰烈烈的政治运动中,在那个讲究唯成分论的年代,像母亲这种地主家庭出身的人,在建国以后是很难入党的。但我从小就明白,母亲对新中国、对党是热爱的,尽管一生坎坷。但是,无论在工作上还是家庭生活上,依然任劳任怨,依然乐观、坚强、乐于助人,关爱他人胜过她自己。“勤勤恳恳,吃苦耐劳,艰苦朴素,默默奉献------”这些评语一直伴随着母亲的简历和众人的评价中。母亲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牵挂的还是她的子孙儿女,唯独没有她自己。每念于此,总让我忍不住泪流满面,情不能禁,不敢多思多想。


  她的小儿子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连续数周高烧不退,那一次同时住院的孩子死了好几个,弟弟侥幸抢救活了下来,却从此落下癫痫的后遗症,折磨了他一生,也折磨了母亲的大半生,操碎了母亲的心,一直到我的弟弟三十多岁去世,母亲也过早的白了头,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母亲的一生,就是善良、慈爱、吃苦、奉献的代名词。家庭出身由不得自己,但母亲靠的是自己一双劳动的手,是完全实践了劳动人民优良品质的范例。母亲的那双手由于常年操劳都变了形,被医生诊断为骨髓空洞?老年时都不能使用筷子了,手夹不住筷子,只能用小勺子吃饭。


  离休后,母亲依然辛劳地操持着家务,先后又帮着俩儿子带大了两个孙子。一直到幸福地又看到了俩重孙女和重孙子的降生,见证了一个家庭四世同堂的历史。


  母亲已去世一年了,相信她老人家一定在天上慈祥地看着她的儿女子孙们健康地长大。祝福母亲终于可以不用再操劳操心了,您老人家安息吧!您的儿女子孙们一定会、一定会好好的生活下去。


  初稿2022.4.30


  父亲母亲1949年建国前在部队时的照片


  1949年母亲和战友的合影以及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的个人照


  1954.7父母在中国人民大学时的结婚照


  上世纪五十年代我们的家庭照


  1958年1月母亲下放到生产一线时的合影(前排左二)


  1974年母亲由平阴棉纺厂返济南前和工友们合影


  1983年4月母亲在省二轻厅幼儿园和老师、孩子们的留影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母亲在八栋楼省政府机关宿舍院


  母亲和她的大孙子 摄于1985年 2010年获艺术家网南京文化传播中心,长城国际华人网络书画文学院优秀摄影奖。2012年被世界华人文艺家协会入选《世界艺术经典》一书。


  含饴弄孙 父母和他们的大孙子 摄于1986年


  1985年父母和大儿子一家在看相片簿


  1992年山大路花园小区宿舍爷爷奶奶和两个孙子


  1995.4母亲和她的小孙子在百花公园


  1991年母亲和两个孙子


  2010年长大了的小孙子和奶奶


  2007年全家合影省府东街宿舍


  离休后的老两口 摄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家中


  1988年母亲在家乡滕州与家人合影


  2014年母亲回到家乡滕州和我大姨、舅舅一起


  2013年母亲抱着她的重孙女留影


  2013年母亲和她的大孙子一家


  2013年母亲和儿孙一家人在森林公园


  森林公园祖孙俩的雕塑前


  2018年1月母亲抱着她的重孙子


  母亲和二儿子及重孙子


  2017年7月母亲在泰安疗养院


  2020年母亲的生日


  注:文中图二 1950年1月5日南京,母亲在二野军大十三大队六中队四小分队时和战友们合影。(前排右一)


  文中图三 1956年,中国人民大学班上同学们合影(后排右一)


  文中图四 1956年母亲在中国人民大学的毕业照(前排左四)穿花格连衣裙者。


  文中图五 1957年10月母亲在山东省手工业管理局计划处(后排右三)


  修稿于2022.5.7


  壹点号文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