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整五十，半辈子的心血攒下三百万存款，本以为能安安稳稳过个下半辈子，谁能想到，就因为给大儿子结婚买房买车，这钱眨眼间就没了个精光。

　　说起来，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年轻的时候不甘心一辈子待在老家的小村子里，跟着亲戚去南方闯荡，一开始啥也不懂，就在街边摆摊卖袜子、卖小饰品，风里来雨里去的，夏天顶着大太阳，皮肤晒得黢黑，冬天冻得手指头都伸不直，就为了多赚那几块钱。后来攒了点本钱，又琢磨着做点小生意，卖过水果，开过小吃摊，起早贪黑地忙活，有时候一天就啃两个馒头，喝几口白开水，硬是靠着一股子韧劲，慢慢把生意做了起来。再后来攒够了钱，就回老家开了个小五金店，守着铺子，不求大富大贵，就图个安稳踏实，一分一分地抠，一毛一毛地攒，才慢慢把家底攒起来。

　　我和老伴就两个儿子，老大稳重，老二活泼，从小到大，我们俩没亏过他们一点。吃的穿的，都是尽能力给最好的，上学的时候，别人家孩子报一个补习班，我们咬牙给两个孩子都报上，就盼着他们将来能有出息，不用像我们一样吃苦。那时候总听人说，养儿防老，我心里也美滋滋的，想着等我们老了，两个儿子一人搭把手，日子肯定差不了。

　　眼瞅着老大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处了个对象，姑娘人挺好，懂事乖巧，我们老两口也满意。可一谈到结婚，头就大了。女方家就一个要求，得在市里买套房子，还得是三居室，再配一辆像样的车，彩礼倒是没要多少。

　　我当时心里盘算了一下，我们市的房价不低，三居室的毛坯房就得两百多万，再加上装修、家具家电，怎么也得小三十万，再买辆车，十万块钱的代步车不算过分吧？这么一算，两百七八十万就出去了。我手里的三百万存款，是我和老伴从二十多岁熬到五十岁的全部家当，是省吃俭用抠出来的养老钱，是万一有个病有个灾的救命钱。

　　老伴那几天愁得睡不着觉，半夜翻来覆去地叹气，说：“要不，咱们跟亲家商量商量，房子先付个首付？”我心里也打鼓，可转念一想，人家姑娘嫁过来，连个安稳的家都没有，算怎么回事？再说了，现在年轻人结婚，哪个不是要有房有车？我们家条件不算最好，但也不能委屈了孩子。

　　那段时间，我跑遍了市里的各个楼盘，货比三家，就想挑个性价比高的。售楼处的小姑娘嘴甜，一口一个叔，说得我心里暖洋洋的，可一看到价格，我就忍不住心疼。后来终于看中了一套离市区不算太远的房子，价格稍微便宜点，咬咬牙交了定金。

　　交定金那天，我的手都是抖的。那不是一张普通的单子，那是我半辈子的心血啊。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突然觉得眼睛发酸。想起年轻的时候，为了省一块钱的公交车费，宁愿走三站路；想起冬天舍不得买羽绒服，裹着旧棉袄冻得直哆嗦；想起老伴为了省水电费，晚上舍不得开灯，就着窗外的路灯缝缝补补。那些日子，苦是苦了点，可心里踏实，因为知道存折上的数字在一点点涨。

　　后来就是装修，买家具，买家电。每一笔钱花出去，都像在我心上割了一刀。老伴每天都要翻一遍账本，算着花了多少，还剩多少，嘴里不停地念叨：“省着点，省着点，以后还要给老二留着呢。”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清楚，这点钱，给老大办完婚事，就所剩无几了。

　　买车的时候，我本来想给老大买个七八万的国产车，可老大没说话，他对象的爸妈倒是提了一嘴，说现在年轻人都开合资车，面子上好看。我咬咬牙，又添了几万，买了辆十二万的合资车。提车那天，老大笑得合不拢嘴，围着车转了好几圈，说：“爸，谢谢你。”就这一句话，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看着老大穿着西装，牵着新娘的手，给我们老两口鞠躬敬酒，我心里又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儿子终于成家立业了；难受的是，我的三百万存款，就这么没了。婚礼结束后，我收拾着乱糟糟的屋子，看着空荡荡的存折，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

　　老伴看我心情不好，安慰我说：“钱没了可以再挣，儿子成家了，是好事。”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清楚，我已经五十岁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店里的生意也越来越难做，再想挣三百万，谈何容易？

　　老二今年才二十出头，还在上大学，再过几年，也该谈婚论嫁了。到时候，房子车子彩礼，一样都不能少。我有时候躺在床上睡不着，就琢磨着，以后该怎么办？要不要把现在住的老房子卖了？要不要再出去打份工？可我这年纪，谁还愿意要我呢？

　　前几天，我去店里进货，碰到了以前的老伙计老张。老张比我大两岁，就一个女儿，前年嫁出去了，没要房子没要车，就收了点彩礼，现在老张两口子拿着存款，到处旅游，日子过得潇洒自在。老张拍着我的肩膀说：“老伙计，你这是何苦呢？养儿子就是建设银行，养女儿才是招商银行啊。”

　　我苦笑了一声，没说话。是啊，养儿子费钱费力，可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从小到大，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大，从蹒跚学步的小不点，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种成就感，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这些天，我总是想起小时候，两个儿子挤在我的被窝里，叽叽喳喳地跟我说学校里的趣事；想起他们生病的时候，我和老伴整夜不合眼地守着；想起他们考上大学的时候，我在酒桌上喝得酩酊大醉。那些日子，虽然苦，可心里满当当的。

　　现在，我五十岁了，存款没了，可我有个成家立业的大儿子，还有个正在读大学的小儿子。老伴身体还算硬朗，我们俩守着那个小五金店，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可也安稳。

　　有时候我会想，人这一辈子，图个啥呢？不就是图个儿女双全，图个平平安安吗？钱没了可以再挣，可孩子的成长，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琢磨，等老二结婚的时候，我该怎么办呢？为人父母，是不是都得这样，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才算对得起这声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