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瘫在床上那两年，我才算彻底明白，啥叫“亲兄弟明算账”，啥叫“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话听着扎心，可真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字字诛心。

　　那时候我刚辞了工作，本来想着在家歇俩月，再找个轻松点的活儿。谁知道我妈出门买菜，脚下一滑，直接摔断了胯骨。送到医院，医生说年纪大了，恢复慢，大概率以后都得卧床了。

　　我爸走得早，家里就我和我哥我妹仨孩子。我哥在外地开厂子，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我妹嫁得远，婆家事儿多，平时也就打个电话。我妈摔了那天，我给他俩打电话，我哥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说厂子离不开人，先打两万块钱回来。我妹哭哭啼啼，说孩子要上学，老公要出差，实在走不开。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自己离得近，又是女儿，伺候妈是本分。

　　头一个月，我还挺有劲头。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给我妈擦脸擦手，然后熬小米粥，煮鸡蛋羹，一勺一勺喂她吃。吃完了帮她翻身，按摩胳膊腿，怕她长褥疮。中午得琢磨着做点软烂的菜，下午还要洗她弄脏的床单裤子，晚上守着她，怕她夜里要喝水要上厕所。

　　那时候我妈还挺清醒，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啊，委屈你了，等妈好了，给你做好吃的。”我鼻子一酸，说妈你别瞎说，养儿防老，这都是我该做的。

　　可日子一长，我就扛不住了。

　　不是体力上的累，是心里的熬。

　　我妈卧床久了，脾气越来越差。有时候饭菜稍微烫一点，她就把碗摔了，说我存心害她。有时候我给她翻身慢了，她就骂我没良心，白养我一场。我憋着委屈，不敢顶嘴，怕她生气伤身体。背地里，我躲在卫生间哭了不知道多少次。

　　最让我难受的是，我哥的钱打了两万之后，就没了下文。我妹偶尔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也只是嘴上说说“姐你辛苦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有一次我妈夜里发烧，烧到39度，我吓得魂都飞了，大半夜背着她往医院跑。医院里人来人往，我一个人挂号、缴费、拿药，看着病床上昏昏沉沉的妈，再看看空荡荡的走廊，那种孤独感，差点把我压垮。

　　我给我哥打电话，哭着说我撑不住了。我哥在那头沉默了半天，说：“妹啊，哥这边真的走不开，要不你再坚持坚持？”我挂了电话，心凉得跟冰碴子似的。

　　又过了半个月，我因为熬夜加上营养跟不上，直接晕在了厨房。被邻居送到医院，医生说我低血糖加贫血，让我好好休息。躺在病床上，我看着天花板，突然就想通了：凭什么啊？凭什么伺候妈的活儿，都得我一个人扛？

　　我出院那天，直接给我哥我妹发了微信，说：“从明天开始，伺候妈，咱们仨轮班。一人一个月，谁也别想躲。”

　　我哥打电话来，语气有点不高兴：“妹啊，你这是干啥？哥这厂子真的离不开人。”

　　我没跟他废话：“厂子重要还是妈重要？你要是实在回不来，就雇个护工替你，钱你自己出。不然咱就法院见，看看赡养老人是谁的责任。”

　　我妹也打来电话，支支吾吾：“姐，我婆家这边……”

　　我打断她：“婆家的事儿再大，也大不过生你养你的妈。你要是不来，以后妈百年之后，你也别来送终。”

　　我当时话说得特别狠，一点情面都没留。我知道，我要是不狠，这活儿就得我一个人干到死。

　　没过几天，我哥雇的护工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手脚麻利。我总算能喘口气，回自己家睡了个囫囵觉。那一觉，我睡了十二个小时，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不是委屈，是解脱。

　　我妹也来了，带着她的老公孩子。她看着我妈躺在床上的样子，眼圈红了，蹲在床边拉着我妈的手，叫了一声“妈”。我妈睁开眼，看着她，眼泪也流了下来。

　　那一个月，我妹伺候我妈，端屎端尿，喂饭擦身，一点都不含糊。可没过多久，她也熬得眼圈发黑，跟我抱怨：“姐，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太磨人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她以前总说我娇气，说伺候妈是本分，现在她自己体验过了，才知道这其中的滋味。

　　从那以后，我们仨就这么轮着来。我哥每个月雇护工，我妹每个月来伺候，我呢，就在中间搭把手，替她们换换班。

　　我妈后来精神好了不少，再也没骂过我。她有时候会拉着我们的手，说：“你们仨，都别嫌妈麻烦。妈知道，伺候我不容易。”

　　我看着我妈花白的头发，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我总觉得，孝顺就是掏心掏肺，就是一个人扛下所有。可经历过才知道，孝顺不是独角戏，是兄弟姐妹的群策群力。

　　床前真的没有百日孝，不是我们不孝，是人的精力有限，耐心有限。日复一日的端屎端尿，日复一日的听着老人的唠叨和抱怨，再孝顺的儿女，也会有疲惫的时候，也会有委屈的时候。

　　我见过太多家庭，因为伺候老人闹得鸡飞狗跳。有的儿女觉得自己付出得多，心里不平衡；有的儿女躲得远远的，不闻不问。最后，老人心寒，兄弟姐妹反目，好好的一个家，散了。

　　我妈走的时候，很安详。她走的那天，我们仨都守在她床边。我哥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我妹趴在床边，哭得像个孩子。我看着我妈平静的脸，心里没有太多悲伤，只有释然。

　　后来我哥把厂子迁回了本地，我妹也经常带着孩子回来看我。我们仨坐在一起吃饭，还会聊起伺候我妈的那些日子。我哥说，那时候总觉得钱重要，现在才知道，妈在，家才在。我妹说，以前总觉得婆家的事儿大，现在才明白，血浓于水。

　　我想说，伺候老人，真的不能一个人硬扛。兄弟姐妹之间，必须轮着来。不是计较谁多做一点谁少做一点，是要让每个人都体会到这份辛苦，这份责任。

　　久病床前，考验的不是儿女的孝心，是兄弟姐妹的团结。

　　别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也别等到自己熬垮了身体，才明白这个道理。

　　这是我用两年的辛酸，换来的一句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