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95年正营转业,转业费九千多块钱。这已经不错了。
那年我32岁,穿着没摘肩章的军装回了老家县城,街坊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说我是“吃皇粮的大官”,以后肯定有出息。我笑笑没说话,心里跟明镜似的,正营转业到地方,按政策能安排个正科级岗位,可县城里的编制挤破头,能不能落实还两说。我媳妇秀莲在家门口迎我,手里攥着块皱巴巴的手帕,眼圈红红的,说:“回来就好,咱不求当官,平平安安过日子就行。”家里条件不算好,老母亲卧病在床,儿子刚上小学,那九千多块钱,是我们全家未来几年的指望。我去县人事局报了到,人家让我等通知,这一等就是小半年。为了贴补家用,我蹬着辆二手三轮车,走街串巷收废品,昔日的正营军官,成了街坊嘴里的“破烂王”,有人笑话我,我也不恼,心里就一个念头:先把日子过下去。
眼瞅着年底快到了,人事局的通知终于来了,可分配的岗位却让我傻了眼——不是什么正科级干部,而是县化肥厂的保卫科副科长,说白了就是个看大门的。我心里憋屈得慌,去找人事局领导理论,人家两手一摊:“全县转业干部多了去了,能给你安排个正式工就不错了。”秀莲劝我:“好歹是铁饭碗,先干着吧。”我咬咬牙,去化肥厂报了到。保卫科的工作清闲,每天就是查查进出车辆,登记来访人员,可厂里的年轻人都看不起我,背后叫我“转业兵”,连科长都对我指手画脚。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到了第二年夏天,县里突然传出来个消息,说化肥厂要改制,要卖给私人老板,全厂职工要么买断工龄,要么自谋出路。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厂里炸开了锅,大家都慌了神,我心里更是咯噔一下——我这铁饭碗,怕是要保不住了。更让人揪心的是,老母亲的病突然加重,住进了医院,每天的医药费像流水一样,家里的积蓄很快见了底。就在我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的时候,秀莲却偷偷告诉我,她把家里唯一的老房子给抵押了,贷了五千块钱,还说:“妈要紧,房子没了咱再挣。”
化肥厂改制的消息越来越真,厂长召集全体职工开会,说愿意买断工龄的,能拿八千块钱补偿,不愿意的,就跟着新老板干,工资减半。职工们吵翻了天,有人哭有人骂,我坐在角落里,心里五味杂陈。八千块钱,还不够我妈半个月的医药费,可要是跟着新老板干,这点工资根本不够养家。散会之后,科长拍着我的肩膀说:“你是转业干部,跟我们不一样,去求求领导,说不定能给你换个好岗位。”我摇摇头,我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求人。回到家,我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母亲,看着埋头给我缝补衣服的秀莲,看着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儿子,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我不能就这么认命。第二天,我揣着仅剩的三千块转业费,又找亲戚借了两千,去了县城的农贸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起了蔬菜水果。我每天凌晨三点就去批发市场进货,拉着满满一车菜回来,摆好摊位,就开始吆喝。以前的同事路过市场,看到我都绕着走,我假装没看见,照样扯着嗓子喊:“新鲜的黄瓜西红柿,便宜卖了!”日子虽然苦,可每天看着钱匣子慢慢鼓起来,我心里就踏实多了。就在我的菜摊生意越来越好的时候,化肥厂的新老板突然找到了我。
新老板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看着我摊前的新鲜蔬菜,笑着说:“我找你,不是为了化肥厂的事。”原来,王老板不仅买了化肥厂,还在城郊包了几百亩地,想搞生态种植,可他缺个懂管理、能吃苦的人。他早就听说了我的事,说我一个正营干部,能放下身段收废品、卖蔬菜,肯定是个能干事的人。他想让我去给他当农场经理,工资是化肥厂的三倍,还管吃管住。我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王老板拍着我的肩膀说:“我知道你是个实在人,跟着我干,亏不了你。”我回家跟秀莲商量,秀莲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不是池子里的鱼,想去就去吧。”我辞了化肥厂的工作,去了王老板的农场。我把在部队里学的管理经验用在农场上,每天带着工人除草、施肥、浇水,农场的蔬菜长得绿油油的,很快就打开了销路。一年后,农场盈利了,王老板给我涨了工资,还分了我一部分股份。我用赚来的钱,赎回了老房子,还给母亲治好了病。现在的我,再也不是那个蹬三轮车收废品的“破烂王”,也不是那个看大门的保卫科副科长。有人问我,后悔转业吗?我摇摇头,说:“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当年那九千多块转业费,是我的底气,更是我的警钟,它让我知道,人这辈子,不能靠等,得靠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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