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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欧洲“婴儿潮一代”正式步入退休生活，专家们已达成一项基本共识：为了确保欧洲养老金制度的可持续性，改革势在必行。然而，围绕究竟应当实施何种改革，以及这些改革将如何影响老年贫困和养老金不平等问题，各方仍存在激烈的争论。

　　

　　根据欧盟委员会2024年发布的一份报告，欧盟老年人口与劳动适龄人口的比例预计将从2022年的约36%攀升至2070年的约59%。如果这份报告的预测准确，意味着欧盟将从2022年每名65岁以上老人对应约三名劳动适龄人口，转变为到2045年每名老人对应不足两名劳动力。

　　同一项研究还估算，老龄化成本（包括养老金、医疗保健、长期护理和教育）占欧盟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预计将从2022年的24.4%上升至2070年的25.6%，其中养老金支出的增加将占据大头。

　　在欧盟大部分地区，老年贫困问题也日益严峻。2022年的数据显示，约五分之一的65岁以上老人面临贫困或社会排斥的风险。这一比例在成员国之间差异显著，东欧国家的老年贫困率普遍偏高。与此同时，几乎所有欧盟成员国的平均养老金替代率（即平均养老金占平均工资的百分比）预计都将下降，从2022年的平均工资的43%降至2070年的预计36%。

退休年龄的不断推迟

　　经合组织养老金问题经济学家马切伊·利斯告诉本刊，提高养老金制度可持续性的主要途径有三条：增加缴费、提高最低退休年龄或减少养老金发放额。

　　

　　目前最普遍的改革措施包括提高退休年龄，并通过经济手段惩罚提前退休或奖励延迟退休，以此鼓励劳动者延长就业时间。今年，斯洛文尼亚决定在2035年前将退休年龄从65岁提高到67岁。丹麦和瑞典则已将最低退休年龄与平均预期寿命的变化挂钩。

　　然而，批评人士指出，这些改革反映了一种狭隘的视角，即仅关注如何改善养老金账面上的可持续性，却可能加剧社会不平等。

一条狭窄的捷径

　　曾公开反对法国养老金改革的经济学家米迦勒·泽穆尔对本刊表示，过度聚焦于提高退休年龄，往往会使决策者忽视其他可以改善养老金可持续性的机制。

　　“你完全可以通过其他参数来平衡预算，比如平均工资水平、缴费率和养老金金额，”他说道。泽穆尔指出，在过去，法国曾通过综合调整这些杠杆来平衡其养老金体系，但自2009年金融危机以来，政策重心已狭隘地锁定在退休年龄上。

　　

　　尽管欧盟各国的养老金模式各异，且通常由多个支柱构成，但大体可分为两类：一是“现收现付制”，即由当前的缴费资助当前的养老金支出（如西班牙和法国）；二是“基金制”或“预筹积累制”，即养老金至少在很大程度上由专门的资产基金支付（如荷兰或瑞典）。

　　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当前的改革往往反映了对养老金制度潜在问题的误判。

　　IESE商学院经济学教授、养老金专家哈维尔·迪亚斯-希梅内斯认为，就西班牙而言，仅仅依赖现收现付制将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主意”。“你必须减少现收现付的成分，并增加基金制的成分，”他告诉本刊。

　　迪亚斯-希梅内斯指出，西班牙最近的改革——包括提高缴费率以及要求最低养老金在2027年达到收入中位数的60%——将导致长期的不可持续性，并对年轻的高收入工人群体造成最大的伤害。

　　相比之下，西班牙前社会保障部长荷西·路易斯·埃斯克里瓦则表示，2023年的西班牙养老金改革使该国走上了一条更加公平和可持续的道路，同时他将法国提高退休年龄的策略形容为“过时的旧派做法”。

养老金的不平等

　　

　　批评者认为，提高最低退休年龄和设定更严格的资格标准，对不同性别和不同行业的工人产生了不平等的影响。

　　比利时最近提高了退休年龄，并对未达到35年“有效就业”便退休的工人引入了惩罚机制。这些变动还增加了每年必须工作的具体天数，以满足计入一年“有效就业”的标准。正如在其他国家所见，这引发了全国性的罢工以及工会和工人的强烈不满。

　　比利时总工会联邦秘书拉夫·德韦尔特表示，这些规则对女性、兼职人员和蓝领工人的打击最为沉重。他告诉本刊，社会对女性承担照护责任的性别化期望，意味着女性的职业生涯通常较短，且常常因无偿照护职责而被迫减少工作时间——这意味着改革将使她们更难达到新的养老金标准。

　　在经合组织国家（其中22个欧盟国家是成员国）中，2024年的性别养老金差距约为23%。在欧盟，约有四分之一的75岁以上女性面临贫困或社会排斥的风险。 数据显示，在整个欧盟范围内，老年女性的贫困风险率均高于男性。

　　德韦尔特还指出，不同工人在达到最低退休年龄前继续工作的能力存在显著差异：“受这些变化打击最严重的将是人口中最脆弱的群体。那些无法坚持工作到66岁或67岁的人，正是那些从事体力劳动的人，是那些一直工作到身体极限的人。”

　　泽穆尔教授也同意提高最低退休年龄会产生不平等影响，他指出，蓝领和白领工人之间的预期寿命也存在巨大差异。例如，在比利时，研究发现社会经济地位较高的男性比地位较低的男性寿命长9年以上。对于女性而言，这一差距也超过了6年。

欧盟政策影响力的扩张

　　

　　虽然养老金政策历来由各成员国自行制定，但欧盟正日益采取行动，试图对养老金领域产生更大的影响。

　　例如，欧盟目前正在支持“泛欧个人养老金产品”的开发，该产品旨在作为现有公共或职业养老金之外的补充养老金产品。PEPPs被认为对在欧盟国家间流动的工人尤为重要，同时也是通过创建新的养老金投资基金来深化资本市场的一种方式。

　　此外，欧盟还通过“欧洲学期”框架内的“国别建议”来影响各国的养老金体系，欧盟委员会借此为成员国的经济协调提供指导。

　　虽然在官方层面，欧盟的经济政策建议必须在促进公共财政稳健的同时，平衡就业和社会维度的目标，但研究人员指出，大多数建议实际上“仅仅”关注财政可持续性问题。

　　比利时总工会联邦秘书拉夫·德韦尔特告诉本刊：“我们认为，不应仅仅将养老金视为预算的成本或负担，而应基于什么样的养老金是合理的这一标准来评估，以确保一个人在职业生涯结束时能够过上体面的生活。”

　　作者简介

　　沃特·范德克利佩：自由记者，报道领域涵盖劳工动员、社会、经济与环境正义以及社会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