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聪哥”那条老花镜+粤语喊你“老友记”的短视频，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小时候陪我阿嬷追《万紫千红》的西装男神，居然从牢里直接蹦到我手机里了？十年刑期、三千万诈骗、78%收视纪录、24小时200万播放……这串数字搓在一起，比电视剧还疯。

　　先说点老广才懂的暗号。1990年珠江台开播，陈维聪一句“各位观众晚上好”能把整条街喊到熄火，小卖部门口挤满搬板凳的人。我表哥为了看他解说的世界杯，把新婚夜都改到白天摆酒，晚上好空出电视。那时他穿件蓝西装，左手小抄右手钢笔，直播前蹲在化妆间背稿，三条手写台词被汗水粘成一条，他还笑称“胶水稿”。谁也没想到，二十年后他会把同一支笔用在辩护词上。

　　古董案开庭那天，我在越秀法院门口排队旁听。远远看见他头发全白，背还挺得笔直，像根被雷劈过的桅杆。判十年那天是母亲节，他朝旁听席磕了个头，听说那边坐着的是他姐。监狱里的日子他干了两件事：踩缝纫机、写抖音脚本。同改的人说，他半夜拿牙刷在墙上比划机位，“这里要给特写，老广先喊一句‘唔该’”。出狱那天他兜里只有一百块和一页A4纸，上面密密麻麻是账号名字，“当年名嘴聪哥”排在第一，因为“当年”两个字够戳心。

　　第一条视频他选在荔湾湖拍，穿件25块的花衬衫，讲“老广饮早茶为什么要先烫碗”。镜头晃得手抖，可点赞像下雨。评论区清一色“聪哥，我阿嬷话佢原谅你了”。我盯着屏幕忽然明白：大家原谅的不是诈骗，是原谅自己——谁没做过发财梦，谁没翻过车，只是他翻在聚光灯下。流量像一碗热汤，喝下去还是会烫舌头，可冷了就再也热不回。

　　现在他每天拍两条，一条讲老广州，一条读观众来信。有人问他：“你拿骗来的钱拍视频赎罪，算不算新剧本？”他直接晒出法院还款票据，每月还三万，还完要还到81岁。数字冷冰冰，却比他任何一句台词都响亮。我留意到一个小动作：他拍视频永远侧着右脸，因为左脸有道疤，是刚进监狱时被同仓打的。那道疤现在成了他的“天然打光”，阴影盖住过去，也盖住他偶尔的不自然。

　　昨晚刷到他直播，有人打赏火箭，他站起来鞠了个躬，额头几乎碰到手机，像把头伸进当年的电视机里。那一刻我关掉直播，想起阿嬷的话：“人犯错就像煮饭焦底，铲得掉就能吃，铲不掉就整锅倒。”陈维聪把锅留下了，还在锅底煮出新饭，焦味仍在，可香气也真的飘了出来。

　　能不能翻身？数据说了算，人品交给时间。我只确定一件事：在广东，只要他还用粤语说“唔该”，就永远有人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