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在救他。当他不想进教室而哭闹,你慌不迭满足他一切要求;当他对指令充耳不闻,你安慰自己“长大就好了。”;当他用破坏行为表达需求,你替他向世界道歉,然后继续填补他欲望的黑洞。你将这称为“爱”,称为“接纳”,称为“新时代的干预理念”。多么温暖,多么正确。你沉浸在“快乐训练”的幻梦里,用即时满足的糖果,为他筑起一座隔绝一切要求与挫败的温室。
你看不见的是,温室外面的世界,寒风从未止息。你今日替他绕开的所有规则,来日都会化成他撞得头破血流的铜墙铁壁;你今日为他抹平的所有情绪褶皱,来日都会积压成一场毁灭性的山洪。你治好了自己当下的焦虑,却为他签下了未来一生无法兑付的账单。
你宠溺的成果是什么?是一个躯体日益长大、心智却困在原始欲望中的巨婴。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地铁不会因为他的尖叫而改变线路;为什么别人不会因为他的刻板而陪他重复仪式;为什么社会不可能在他每次情绪崩溃时,都给他一颗糖。他只会一遍遍重复那套被你强化了千万遍的简单逻辑:我闹,世界就必须服从。于是,那个你曾觉得有原则的“我想要…”,在成人世界里,就变成了无可挽回的冲突、被排斥,甚至危险。你当年欣喜于他“主动表达”的每一个瞬间,都在为他未来与社会体系的惨烈碰撞,默默拧紧了一颗螺丝。
那些讲究体验感、拒绝任何压力与服从训练的快乐干预,本质是场奢侈而残忍的欺骗。它欺骗了你,让你以为道路可以永远平坦;它更欺骗了孩子,让他丧失唯一可能适应社会的武器——在痛苦中学习自控的能力。训练从来就不全是快乐的,正如肌肉生长于撕裂后的修复,神经通路的构建源于对不适的反复克服。你剥夺了他体验必要痛苦的权利,也就抽掉了他未来立足的基石。当父母老去,不能再做他与现实之间的缓冲垫时,那个被你用快乐娇养大的灵魂,将赤裸裸地暴露在毫无温情的规则铁蹄之下。届时,是成为你恐惧的、需要药物禁锢的武疯子,还是沦为彻底失去功能、囚禁家中的废人?这看似遥远的中年前景,其每一道伏笔,都在你今天每一次心软、每一次妥协中,被清晰写下。
这世界不会为你的孩子降低标准,它只会在你孩子无法达到标准时,无情地关闭一扇又一扇门。
路有两条,清晰得残酷:一条是现在带着眼泪与狠心,扶他蹒跚学步,教他咬牙忍耐,哪怕他恨你;另一条,是用今日的甜蜜将他浇灌成未来的悲剧,届时他将恨整个世界,而世界只会将他彻底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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